第十三章
笑面人
这一次表演的时间是在清晨，作为市集序幕演出。
还没有完全天明的时候，闹市区就聚满了人。
此时温度尚可，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春天总是宜人的，特别是在雨季结束之后。
演出快开始的时候约瑟安娜不小心扭伤了脚，现在她不得不和雷克萨神父一起安安静静的呆在观众席看着同伴演出了。
约瑟安娜蛮喜欢正位胖胖的神父的，他虽然是新教但并不和天主教交恶，这个人的宗教观很有人情味，他不是刻板而又无趣的那种人，他聪明并且灵活，还有几分实干派的味道。
“哦，黛娅小姐，你知道吗，关伯兰这个人其实心肠很好。”雷克萨神父道。
“我知道，您是想为他做媒是吧？”约瑟安娜笑道，她手里面拿着一把扇子，此时她朝神父用力的扇风。
“对，就是这样，哎，对于肥胖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呆在人群里面要命的了。”雷克萨神父对于自己的身材一点也不介意，很大方的自嘲，“我很贪吃，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当我对女人没有兴趣的时候就开始对食物感兴趣了。”
“您可真什么都敢说。”约瑟安娜对此表示很敬佩。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被限制，唯独人的思想应该是自由的。”神父一边享受着约瑟安娜带来的凉风一边说，“你看啊，自从教会有了财产之后教义就变了味，而上帝什么时候叫我们变得死板的。全部都是在瞎说。但对于教会来说，大家都自由了岂不是不好管教了，有的时候我在想，傻子多一点也是好的。”
“您说的有道理。”约瑟安娜哈哈大笑。
“我也很喜欢你这种女孩，从来不端着，想笑就笑了，但我的小女孩，你也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想哭也要学会哭出来啊。”神父说。
约瑟安娜一楞，手里面的扇子都差一点停止了。
“可是我没有什么想哭的啊。”
“你有，我的女孩，有的时候不要太在意自己去情绪问题，哭是一件好事情。”雷克萨神父有三层下巴，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会把眼睛挤成一条线。
“那我尝试多哭哭。”
“告诉你一个秘密，越是冷冰冰的人越是见不得别人掉眼泪，特别是关伯兰那样的人，他从小就这样，心肠很软的。”
“您还见过他小的时候。”约瑟安娜好奇的问。一方面她好奇关伯兰，一方面她觉得可以从这个人口中打探一些有用的消息。
“对，当时他和他的养父来我这住过一段时间，他的养父帮了我很大的忙，这个人是个很神奇的人。”
“我可真想看看他啊。他为什么没有和关伯兰在一起？”约瑟安娜试探性的问。
“他要忙一些工作，有的事情需要他这种人。”
“黑活？”约瑟安娜歪着头问。
“对，就是那种活。”
“哎，我就没有什么好运了，想必雇佣他们的都是大买家，不像我我只能挣小钱。”约瑟安娜长叹一口气看上去很失落。
“这有什么好的，小女孩，你要明白贵族圈比你想象的要乱。”神父认真的看着约瑟安娜。
约瑟安娜手里面的小扇子继续用力扇风。
“是吗？”约瑟安娜问。
“当然，你知道吗？在伦敦地下生意虽然发达但也的刀口舔血的。”
“伦敦，我还没有去过那里找营生，伦敦的贼应该个个都比我厉害。”约瑟安娜鼓着小脸，“上帝啊，我居然在一位神父面前说自己是小偷。”
“这不算什么，于苏斯还在我面前杀过贵族呢。”话一出口神父觉得不太对，马上转移话题。
“你怎么看关伯兰的。”神父问。
“没有什么看法，我觉得他人很好，我当时在伯爵府邸偷东西，他救了我。”约瑟安娜如实的说。
“你觉得他怎么看你的。”雷克萨神父追问。
“哦，觉得我很讨厌，你知道吗，他总是喜欢讽刺我。”
“哈哈哈哈，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他对你也是，你对他也是。”
这是什么意思，约瑟安娜不太理解。
不过问出了一些眉目，关伯兰和他的养父大概不止干了一起，神秘的雇主会是谁？
死亡的几个人都曾经干过叫人不耻的生意，杀他们的人应该是上家，最大的受益者，一定要问出雇主是谁。
“我可以为关伯兰的雇主干活吗？”约瑟安娜笑嘻嘻的问。
“你，不行，于苏斯说过，那位伯爵是个怪物呢。好了小姐现在我们还是好好的看表演吧。”
约瑟安娜知道自己该闭嘴了，如果接着套话对方一定会警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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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下面围满了人，小镇上的居民都很兴致勃勃，毕竟不是每一天都有娱乐可看的。
昨晚临时搭建的舞台不算太大，但布置的很巧妙，约瑟安娜对负责背景板的画师赞不绝口，要是有机会约瑟安娜会请他给自己的府邸绘制壁画的。
想到自己的公爵府，约瑟安娜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东西应该是属于关伯兰的，就算自己为保护他让他最好不要接近宫廷也不是等于就可以独占。
要想个法子将这些产业合理的归于他的名下。
约瑟安娜开始犯难了，这件事不太容易。
音乐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绿箱子的演出开始了。
一阵烟雾喷出，舞台上充满了白色的云。
观众开始期待，议论纷纷。
镇子上古老市集的开幕远比约瑟安娜想象中的要热闹有意思，虽然比不上伦敦那种大城市的奢华，但热闹劲是一样的。
“不知道这次的小丑好不好笑。”
“当然好笑我的老伙计，听说是很著名的那个家伙。”
“谁。”
“笑面人，你没有听说吗？这一次镇长和修道院长还真的花了一笔钱呢。不小的一笔。”
“哈，浪费税收，不过我喜欢看喜剧。”
“可不是，反正比去年演出哈姆雷特强。”
在约瑟安娜身边有两个人谈论着这一次的表演。
什么是喜剧呢？
约瑟安娜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很少被喜剧逗笑。
对于不幸的人来说，展示自己的痛苦就是喜剧的笑点之一。
过了好一会台上依旧空空如也只有白色的雾气。
“为什么还不开始呢？”
台下有人叫嚷。
“对啊。”
约瑟安娜心里面也有点慌张，不过好在笑面人马上就出场了。
他只是简单的将脸涂白，关伯兰一出现就有人开始笑了，他的脸是那样的滑稽。
整个人好像只有一种表情。
苍白的脸上一张幽默的笑脸，他的眼角还画上了一颗黑色的眼泪。
其实约瑟安娜很少看见他不蒙面的时候。
他开始表演魔术，先是从帽子里面变化出鸽子，鸽子咕咕的叫，飞来飞去，突然间鸽子变成了蝴蝶。
台下看着这一幕的孩子高兴的拍手。
笑面人打了一个响指又将蝴蝶变成了花朵。
约瑟安娜观察着大家的神情，很有意思，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就连一边的雷克萨神父也是一样。
关伯兰开始跳滑稽的舞，中途不时假装摔倒，他衣服上的花流出红色的液体将白色的戏服染红，然后他很不好意思的挠头。
台下全部是欢笑。
接着，关伯兰朝大家鞠躬，示意自己要表演新的把戏了。
约瑟安娜看见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枪。
不是昨天的那把。
接着他又拿出几颗子弹，然后向观众展示，之后他一一将子弹放进去。
他要干什么？
约瑟安娜站起来，她看着关伯兰。
台上的小丑没有看她，依旧是一副笑脸面对观众。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吗？”
接着观众发出喝彩。
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关伯兰将枪口瞄准自己的头，然后面对观众，扣动扳机。
台下有胆小的人捂住了眼睛。
没有子弹。
空的。
接着关伯兰朝空中开了一枪。
一阵巨响，证明这里面其实是有子弹的。
接着他开始转动弹匣，开始了新一轮刺激的表演。
台下开始爆发出掌声，观众拼命的吹口哨。
“再来一次。”
“来啊。”
“你不会是懦夫吧。”
约瑟安娜站呆呆的看着台上的笑面人。
他神色很从容，脸上洋溢着笑意，看上去漫不经心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一样，他笨手笨脚的开始拿枪对准自己的头。
砰的一声，冒出烟雾。
“好啊，再来一次。”
“对，我们还要看。”
约瑟安娜注意到笑面人的眼神变了，他变得兴奋，好像有什么被点燃了一般，他朝空中又放了一枪，然后将枪口对准了观众。
人群中有人尖叫。
约瑟安娜看着笑面人的脸，她突然身体开始僵硬。
我不喜欢小丑的。
她在心里面说道。
对之前她就对小丑有恐惧，花了好几年才克服，当笑面人拿着枪对准观众的时候，约瑟安娜的腿软了。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但她需要忍住。
约瑟安娜重新做回了座位。
子弹射出，不过变成了玫瑰花。
玫瑰花正好落在约瑟安娜的脚边。
她捡起来，周围的人开始怪叫。
约瑟安娜笑着拾起花，然后将它别在头上。
接下来的表演没有开始这么刺激了，多是以搞笑为主的，笑面人是身体很灵活他可以做出各种各样高难度的姿势。
约瑟安娜看呆了，之前的表演她都没有见过关伯兰的这些把戏。
忽然间。
舞台上的笑面人突然将目光对准了她。
一瞬间四目相接。
约瑟安娜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笑面人对她比划了一个姿势。
他假装划开自己的咽喉。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就连靠近舞台的神父也没有。
但这个夸张挑衅的姿势的确发生了，约瑟安娜感到彻骨的惊悚。
约瑟安娜确定，方才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那个人不是关伯兰，而是另一个他。
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我是一个假装无辜的骗子，约瑟安娜笑道。
她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这才有意思。
怪不得问不出，因为杀人的是另一个人，笑面人。
约瑟安娜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