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宝楹学骑马
冬狩在即, 宝楹在养心殿烤火,看到桌上伴驾出京的名单,顺手拿过来翻看。
京城五品以上勋爵武将都可以带家眷随行, 小江作为太医伴驾,如茵也可以跟着他一同随行。
宝楹翻来翻去, 没看到施大路的名字, 枕在宗铎膝盖上仰着脸朝他撒娇:“能不能把我爹也带上?我爹爹也会打猎。”
宗铎正批着奏折, 闻言笔尖一顿, 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我打算封你爹为东平侯, 享三千石岁禄, 如何?”
宝楹蓦地从地上坐直了:“好好的, 怎么给我爹封这么大官儿?”
宗铎轻轻转着手中的紫毫笔, 道:“朝堂之中,对你的出身颇有微词。我干脆给你爹封个一品侯爵,好堵一堵那些人的嘴。”
宝楹踌躇了半晌, 方道:“我看还是不要了吧。”
“怎么?”宗铎有点意外。他知道她爱贪小便宜,没想到这个大便宜落到她头上, 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宝楹又趴回他的膝盖上,慢吞吞道:“我爹又没有什么不世之功,封他当一品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我们民间, 都说先帝的池贵妃一家是鸡狗上天,又说先帝色令智昏。我不想人家这样说我爹, 也不想人家说你昏庸。”
宗铎心头一暖, 用笔管挑起她的下颏,扬眉道:“那,连侯爵之女也不当啦?”
宝楹道:“反正我爹不在乎这些虚名。不过, 能不能把那三千石岁禄偷偷发给他?”
宗铎失笑,小妞果然本性难移。
“不封爵,户部走不了账。要发岁禄的话,只能从内帑出。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宝楹睁大眼睛:“整个内帑都是我的么?”
她记得以前先帝让荣安郡主去内帑挑宝贝,给郡主乐得跟过年了似的。
宗铎道:“内帑是皇帝私库,每年朝廷十分之一的课税会收入内帑。朕的东西就是你的,还用得着问么。”
“那我当然舍得了!”宝楹喜得眉眼弯弯,“我爹以前赚二两月银的时候,就舍得带我吃四两银子的面。现在别说三千石,就算五千石我也舍得!”
宗铎心里微微一动。
四两银子,在他眼里微不足道,可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弥足珍贵,因为没有人这样倾尽所有地爱过他。
他将她拉起来坐到她腿上,低声问道:“那如果你只有二两银子,愿意带我吃四两银子的面么?”
宝楹想也没想:“当然不愿意!”
“为什么?”宗铎心里微微失落。
宝楹觉得他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我只有二两银子,怎么带你吃四两银子的面?吃白食是要挨打的!”
宗铎啼笑皆非,又有些兴致缺缺:“只是个假设罢了,又没真叫你带我吃白食。”
宝楹的小手忽然捧起他的脸,认真道:“可是我只有一个鸡腿的话,我会让给你吃呀!”
宗铎心头一震,想起从前去她家拜年,她几番犹豫,把碗里仅剩的鸡腿夹到他的碗里,那时他还不懂得那犹豫背后是多么充沛的情感。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被她倾尽所有地爱过了。
宗铎把脸埋进她胸前,软乎乎的,像在云端里。他想,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小妞了。
十月初十逢晴日,冬狩的仪仗启程出京。
宝楹依旧是跟宗铎同乘,御銮比以前的亲王驾辇敞阔得多,不过整整一日一夜的行程也不是好挨的。
刚走出两个时辰,宝楹便宽衣解带,躺在座榻睡觉去了。
宗铎在一旁翻看邸报,余光瞥见她妆匣里的一面小菱花镜,鬼使神差地取过来,放到面前左右照了照。
脸上那道细伤早就结痂痊愈,只是细看还是有道淡淡的粉色印子。
镜子的余光照着榻上熟睡的宝楹,她正侧躺着微微蜷着腿,身上盖一条白狐毯子,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