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个37/107 章 · 1631 字

第37章 红烧肉

红烧肉

沈安拉着祈愿在走廊里跑。

脚步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守卫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节奏急促而规律。沈安没有回头,她在心里默数转角的位置,左手按住祈愿的手腕把她带进一条通风管道的检修口。两个人侧身挤进去,检修口的铁栅栏刚合上,一束手电光就扫过了她们刚才站的位置。

守卫从走廊那头跑过,脚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落下来。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沈安才松开手。

"没事了。"她说。

祈愿靠在她旁边,胸口起伏得厉害,但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恍惚的平静。她依然攥着那只手,拳心里那行刻字贴着她的掌纹。

她们从检修口出来,沿着另一条路绕回地下一层的储物间。暗门重新合上之后,沈安在楼道转角停下来,用水壶里的水冲了冲鞋底和裤脚上的痕迹——地面上渗过来的水膜干了以后留下了一层极薄的荧粉,在日光下不容易察觉,但在专用的灯光下会反光。

她处理得很仔细。

等她们从行政楼北侧那棵老槐树的缺口翻出围墙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的太阳晒得围墙根下的野草蔫蔫地耷着,空气中飘着泥土和草木被晒热的味道。

她们没有走远。翻出围墙之后顺着坡下的排水沟走了大约一公里,找到一间废弃的护林房。房子很小,木门歪在一边,里面只剩一张塌了一半的木板床和一个锈成铁疙瘩的炉子。

沈安把门扶正,找了根木棍顶住,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壶水。

"先垫着。"她递了一块给祈愿,"晚上回去给你做红烧肉。"

祈愿接过饼干,没有拆,抱在手里,坐在木板床边沿上发了很久的呆。沈安也不催她,蹲在门口把匕首上的痕迹擦干净,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剩余物资的数目。

"沈安姐。"祈愿终于开口。

"嗯。"

"他叫林听晚。"

沈安转过头看着她。祈愿摊开手掌,掌心里那行刻痕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三个字的轮廓。

"石脸说,他唯一剩下的东西就是名字。编号被抹掉之后,他把名字传给我了。"祈愿低头看着掌心,声音很轻,"林听晚。听是听见的听,晚是晚上的晚。"

"好听的名字。"

"他说他在里面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听墙壁外面的人走路。那种声音是他唯一能数得清的东西。所以他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听晚。"

沈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把祈愿攥紧的手指轻轻掰开,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重新帮她合拢。

"收好。"她说。

祈愿用力点了一下头,把手贴在胸口,没有再松开。

她们在护林房里待到太阳偏西。沈安出去转了一圈,在附近的溪沟里找到几丛野生的水芹,又用匕首削了一根趁手的木棍当临时手杖。祈愿靠在墙根下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脸上印着一道木板缝的印子,但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走吧。"沈安把背包甩到肩上,"回去。"

天色擦黑的时候她们回到了第七区大门前。哨塔上的守卫换了新面孔,扫了一眼沈安递过去的通行证,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祈愿,没多问就放了行。

操场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几个孩子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撞来撞去。食堂的灯还亮着,后厨的排风扇嗡嗡地转,飘出一股寡淡的煮菜味。

沈安带着祈愿绕到食堂后门,推开了值班室的木门。

值班的人还是白天那个胖后勤官。他看到沈安时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和祈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明显比上次恭敬了不少:"沈……沈姐?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借你们后厨用一下。"沈安把通行证拍在桌上,"我的物资配额里今天还没领肉。"

胖子看了一眼那张高级权限证,又看了看沈安身上还没完全干透的尘土和水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从冰柜里翻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又给了一小瓶酱油和一包盐。

"用完了把灶台收拾干净。"他说,然后识趣地溜出了值班室。

沈安把肉放在水龙头下解冻,案板上那把钝刀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刀刃和肉之间的角度精准得不像是在切菜,更像是在拆解某种精密仪器的外壳。

祈愿靠在灶台旁边看着。食堂的白炽灯把沈安的影子拉得很长,油烟从锅里升起来,带着酱油和脂肪混合后产生的浓郁香气。那味道钻进鼻子里的时候,祈愿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