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0-21
我和双喜结婚后过了一段舒服幸福的日子,由于我不习惯山区生活,后来就在济南城里买了一处住房,夫妻二人搬到济南做小买卖生活。
1950年秋天,我那时正在和妻子双喜在济南城雨荷巷蒸馒头卖包子。有一天上午,我的包子摊前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开始我并没有注意,这个人走过后我偶然抬头,觉得非常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了。当天晚上,我夫妻二人回到雨荷巷我的新居,正在吃饭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双喜去开了门,进来一个穿长袍的人,我抬头一看,正是白天走过我的摊子的那位。
“师兄,你怎么来了?!”我问。
“师弟,你让我找的好辛苦啊!”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和我同拜胡剃头为师的柱子,大名叫袁起柱。“师弟,这位是弟妹吧?”“是。师兄这几年不见,先坐下。”于是,我叫双喜赶紧给柱子做饭,炒几个菜,双喜又端上酒来,我们师兄弟边喝边说话。
我给柱子说了这几年不见我的状况,并没说我在狱中的那些遭遇,只是说后来出了狱流落到山区,因缘巧合跟双喜做了夫妻,因为老人都去世了才搬到济南市里摆摊卖包子。柱子也说了他的经历:“师弟,我被国民党那个专员抓捕后,很后悔挨不过拷打说出了你和小炮仗来,这些年我一直后悔,小炮仗的死怨我啊!你要是也死了,我真是万死不能赎罪了。我找你就是想向你道歉。”柱子一边说一边抓住我的手惭愧的流着眼泪。我眼圈也发热,赶紧说:“换了我也熬不过拷打,这不能都怪你,形势所逼嘛,我没记恨你。你怎么出来的?这几年怎么熬过来的?”
柱子抹一把眼泪说:“我进了大狱后,也受了不少苦,好在过了几个月就不怎么拷问我了,这时候,牛专员的相好得了牛皮癣,审问我的绍兴师爷偶尔说了。我一听,想到我家祖传有个治疗牛皮癣的秘方,就提出给她治一治。条件是放我出去,后来真就给他的相好治好了病,也把我放出来了。牛专员就让我在国民党军队里当了个军医。前年秋天国军败退时乱兵把我裹合着往南跑,到了广西钻深山老林子,我受不了那种土匪生活,就瞅个空子跑回来了。这不,今儿个打济南过,看见你和弟妹卖包子,我就跟着你到了你家。”
原来我这师兄也不很容易,当晚我就留下他在我家住下,一直住了半个月。这期间我给他谈了春兰的死,谈了师父师娘全家搬迁的没了踪影等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柱子也是百感交集。柱子后来非要回天津看看他父母。临别我赠给他两根金条,说是岳父留下的,算是给他作路费吧。柱子对我夫妻二人也是千恩万谢的。
本来这件和师兄袁起柱会面的事没有什么说头,可这竟给我一家埋下了祸根,我坐牢是拜这个柱子师兄所赐,后来我的一生也是让这个师兄全给毁了。
2010-10-23
1950年腊月二十三,我因为妻子小产身体不适,没能带妻子回老家过年。这天,我正在雨荷巷我的住处照顾妻子,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几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由本地派出所的丨警丨察带着,一开门就会闯进我家,丨警丨察上来给我戴上手铐,我不知怎么回事,大喊:“抓错人了抓错人了,我没犯法啊!”众人不容我辩解,又到我屋里把我老婆也提搂出来,我一看急了,大喊:“你们别抓她,有什么事都是我干的,跟她没关!”但双喜还是被人扭到外面板车上,和我一起进了公丨安丨局。
审讯马上开始了,主要审讯的人员都是军人。他们问我的籍贯、职业、学历、历史等等,问的很细,我不知什么事被抓的,心想,要是因为解放前那些骗人的勾当的话,也不用这样郑重其事啊。很快,我就供出我几年前跟师父胡剃头闯荡江湖骗人钱财的一件件事情,主审的是一位30多岁的军官,他听了不急不躁的,似乎这些事都在他们掌握之中。我把以前所有的江湖设局骗人的经历都讲了一遍。他们仍然很人真的问:“就这些?!你该讲点有用的了!不要太狡猾,跑出这点勾当糊弄政府!老实交代是出路!”
我实在想不出我还有什么事情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就说:“实在没有了,我在济南坐了监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我师父胡剃头,所以,也没再做什么设局扎飞的事儿了!你们到底要问什么?”那些人仍然不急不躁的说:“好好想想,你坦白交代可以从宽,抗拒的话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我可真糊涂了,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事是违法犯罪的。看着架势还不是一般的违法犯罪,毕竟动用了军队嘛。要是一般犯法之事丨警丨察就够了。可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够得上。我越来越糊涂了。
这样审讯了两三天,期间审讯我的人换班,我可不能休息睡觉,到吃饭时也给我吃的,但我熬的两眼发肿疼痛,头昏脑胀,最后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就说:“你们说我到底什么事吧,你们说,我都认,但别为难我老婆,她刚小产,身子骨还没恢复。”主审的军官一拍桌子:“你老实点,什么都不说还给我们提条件!”他把一摞东西往桌上一仍,“这就是你的证据,还不老实交代!”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我藏在山里双喜家的金条,一共二十多根,给了我师兄两根,还有不到二十根了。看来已经搜过我老婆的老家了。我问:“你是怀疑这些金条是我偷得骗的?这可错怪我两口子了!这是我第二个师父临死留给我的。“于是,我就把曾在狱中邂逅尤明达的经历和盘托出,详细说明了尤明达是抗日豪杰,又把金条的来历解释清楚。
审问我的那个军人仔细听着,听完笑了笑说:“你挺会编啊!这人你说都死了,连你岳父也死了,谁跟你作证?你最好老实交代。这些金条是不是特务机关给你们的经费?!”
”特务机关?经费?“我越听越迷糊,怎么给特务机关扯上了?我连忙说:“我听不懂你们说的话。”
“别装了,你这个狗特务!老实交代是你的唯一出路,不要再演戏!”那个主审的军人厉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