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0-25
我已经被审问我的这些话震惊的无以言表,在那个年代,特务无非就是国民党派来的、美国派来的,都是新中国的敌人、人民大众的敌人。可我既不认识蒋介石那边的,也没接触过美国人,哪来的这顶大帽子戴呢?我是愈发糊涂了。我终于憋不住话问道:“就当我是特务,请问我是哪的特务?是台湾的还是美国的?你得让我心里明白一下吧?”
那个军官听了脸上有了一丝嘲笑的模样:“别装蒜,你师兄被抓获后都供认了,也不差你一个继续装下去,最终你还是逃不过人民的审判!我问你,你师兄袁起柱在你那放了多少特务经费?是你领导他还是他领导你?你们这次一共派了多少人到北京活动?你们......”
他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但我只明白了我这事原来是拜我那位师兄而起。我脑子顿时不再浑浊,立刻想明白了,看来我师兄是特务无疑,我既然给特务金条,也会被看成一伙。可柱子怎么成了特务呢?
我就这样没白没黑的被审讯了五六天,搞得身心疲惫到了极点,但始终也没供出什么有价值的特务情报。因为我根本就是个老百姓不是特务。最后这天,审讯我的那个军官又来了,他给我带来个好消息,这天我可以回家了,但要呆在家里不能做生意,也不能随便出去,一直到政府调查完后通知我可以自由行动的时候才能随便走动。这时我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被几个军人送回雨荷巷的宅子后,进门就倒下呼呼睡去。
当我醒来时,双喜正在我床边抹眼泪。看我醒来脸上有了些欢喜,赶紧说:“当家的,我给你端饭去,你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啊!”
我坐起来揉揉眼睛,感觉我自己像是一个死去后又活过来的人一样。好在年轻,身体没感到什么太不得劲的地方,舒展下腰肢没有什么毛病,我的心也踏实了。
吃饭的时候,双喜说山里老房子藏得金条、金表都被搜查的拿去了没还。我说这没关系。想当年我存在师母那里的大洋也不少,后来进了大狱再没见过师母一家,那些钱也没要回来过,但自己不是一样活着也没饿死嘛。钱财是身外之物,尤师父的死就是跟钱财有关,要是不去招惹沧州五虎这样的土豪恶霸也不至于受伤致死。我给妻子讲了不少安慰的话,但妻子毕竟从小穷苦人家出身,那么多金银一下子没了还是不免受不了。但我们也毫无办法。
一晃又过了几个月,我们家来了位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宣布我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们跟这位警察套了通近乎,终于听他说明白了这次我被抓的原因。原来柱子在坐监的时候被绍兴师爷看中,介绍到军统特务组织里面,后来一直混到了国民党的上尉情报官,这次被他的上级派到大陆是为了搜集情报,进行国庆破坏活动的。没想到一到北京就被盯上,跟北京的特务接头时被抓。审讯时供出了曾在我这里得到了两根金条,所以我被怀疑也是特务组织的。现在查清了我是冤枉的。
我听了后没说啥。妻子就问:“那我们家的金条、怀表都被搜走了,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当家的的师父留下的,你们怎么没还给我们?”
那个老警察低声说:“上边说你们的嫌疑并不能完全排除啊,能不找你们麻烦就够好啦,你贪恋那些财干什么!”我想也是,就劝妻子别问那些东西了。
2010-10-26
1955年十月的一天,我正在家蒸包子,妻子在一旁也忙着。忽然家里闯进几个公安人员,二话不说就把我扭到了公安局。仍然是审讯,这次审讯的就是一些公安。问的还是我和柱子那点事,还是怀疑我是国民党派遣的特务。这次审讯没持续多长时间就把我收监,任凭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人相信我的清白,我也真够背了。
这年恰好赶上了国家正在进行的肃清反革命分子运动,我也就成了坏典型,被判刑10年,很快就到了劳改队。我每天一边干活一边想,我怎么这么倒霉,本来没我什么事,就是给了柱子两根金条,现在就成了反革命。我真冤透了!
这一年我的大女儿才一周岁。
我这辈子好像是该着坐牢的命,而每次坐牢反而对我是一次进步。这回我在劳改队结识了一个真反革命,对我的影响极大。这人叫赖光明,黄埔军校第十三期毕业,曾是国民党王耀武部队的一名参谋,少校军衔。济南战役时受伤被俘。此人是铁杆的三民主义信徒,在牢里呆了这么多年仍然信奉国民党那一套,所以被移到煤矿挖煤,进行彻底改造。我们都管他叫老赖。
我第一次见到老赖是到劳改队的第一天。我被安排到十几个住的一个大房间,睡觉都是在大通铺上。我抱着被子到了一个靠墙边的空隙坐下。这时,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说到:“别靠着我睡,我身上招虱子。”我抬头一看,此人大约40岁左右,脑门很宽,像个读书人。我道:“没事,我也招虱子,咱俩靠着只要身上的虱子别打架就行。”那人乐了:“别人都跟我这反革命划清界限,离我远远的,你不怕我把你传染吗?”我心里顿时想起自己无端被打成反革命的悲怆,不仅长叹道:“你要真能把我传染成反革命倒是好了,省的我这样被冤枉!”于是我们互通姓名,他说了叫赖光明,货真价实的国民党反动派。我也说了自己叫白光,因为资助反革命师兄两根金条,也成了反革命。我们同病相怜,住到了一起,慢慢就熟识起来。
我对老赖知道的越来越多。他出身在广东梅县一个地主家庭,家里很富裕,他爷爷是前清的举人,方圆几十里少有的学问人,做过学政。后来民国推翻了前清,爷爷就回到老家一边种地一边教育儿孙。接触多了,我发现老赖竟然和我有共同的爱好:卜卦算命。我问老赖跟谁学的,他说从小就跟爷爷学这个。我说,这一套一般是江湖人士混饭的工具,怎么连像他爷爷这样的官老爷也会呢?老赖笑笑说:“老弟,你真是年轻。这一套是中国古代哲学的精华,是我们中国人传承几千年的学问,可不是非得跑江湖的才会。越是高级的人物对这个研究的越深。以后我跟你多聊聊,你就会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