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0-28
赖光明虽然是南方人,但口音却是纯正的普通话。我问他怎么不说广东话。他摇摇头说:“我要说你们都不懂。我当兵这么多年,哪里的话也听过,这口京片子口音也是南征北战的副产品。”这时有人来找他,一喊他名字,他就条件反射的答应:“有!”我看了觉得挺有趣。
老赖身体素质真没的说,劳动一天回来都是冷水洗澡,常年如此。我躺铺上休息的时候,他还有精神喋喋不休的跟我探讨算命卜卦。有一次,我给他说到铁卦门的神断,他有点鄙夷的问了一句:“你说你的第二个师父尤大侠擅长轻功,武艺高超,并且还断事如神,那怎么会死在几个土豪枪口下?”真是揭人不揭短,我自从学了铁卦门的东西,心眼里自然有了维护铁卦门的心理,听他这样一说很生气,就道:“那次不是我师父算错了,而是他不让我跟着去,我最后不放心去找他,成了累赘,反而害了他,怪我自己,怎能说师父算错了呢!”
老赖哈哈一笑:“要是他能事事都算对,就该也算到你会去找他连累他。真说明他还是没算准!”
被他这么抢白几句,我还真有口难辩了。我说:“那你就能什么都算对吗?你拿出点本事让我崇拜崇拜。”老赖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怀疑你师父卦术通神,我也没你师父那本事。我是说,卜卦这种事是反应人的念头是否能成,但人的想法瞬息万变,单纯用卦反映瞬息万变的人心真是以蠡测海。而八字预测能推断人的总体运势,不管卦好坏如何,人的运势已定,吉凶就明了了。你师父那年定是运势蹇滞,大凶之年。”他这么一说,我想起师父活着时曾说他的师祖说他那几年大凶,让他找个贯索星照临的地方避祸。我给老赖一说,老赖哈哈笑了:“我说对了吧,贯索星是古代监狱的狱神,这话就是让你师父找个监狱避难。如果你师父在狱中老实呆着,估计生命没啥危险。灾祸在外避在内,灾祸在内就在外避,这是古人避灾离难的最有效方法。但运气不好,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你离开避灾之地走向死亡。这就是命。”
我听了心里默默的后悔,要不是我坚持要出狱见春兰,师父就不会跟我逃出去,也不会在沧州因为手头紧一时冲动作案,结果丢了性命。想到这我眼泪都流下来了。老赖的话也让我无比惊异,原来八字算命术并不低于卜卦,只是水平的问题。我的两位师父,胡师父和尤师父,都不是八字算命高手,胡师父只是粗通,尤师父虽精于卦术,卦术对铁卦门蹿房越脊行窃选择吉日是有用的,但并不能研究透运势如何,所以到头来还是栽了。千算万算人也难脱命运的束缚啊。
2010-10-29
老赖见我陷入深思,一脸懊悔,就安慰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师父的死也是他难逃命运的定数,表面是怪你,实际是他的自己的劫数。所谓在劫难逃,我们在为别人伤心的时候,我们自己不也是在劫难逃嘛!”我一想自己也深陷大狱,天天劳动改造,竟然都是定数,这样就有些释然。
以后的日子,我就听老赖讲了许多八字命理的故事和道理。老赖讲,古代研究八字命学的书很多,但都是偏重格局和神煞,混乱驳杂,脱离阴阳五行的正理。他的祖父在做官之余,详细研究的这种术数,认为只有《滴天髓》这本书是真正登堂入室宣扬正理的。
我就问《滴天髓》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老赖说,《滴天髓》是明朝开国军师刘基写的,也就是民间相传的神机妙算的刘伯温。原书叫做《诚意伯秘授天官五星玄彻通旨》,这位刘伯温先生故意写的藏头去尾,用的骈文,深奥难明。古来实际上没几个读懂。到了清朝道光年间,出了位算命名家叫做任铁樵的,把这滴天髓用命例对照解释了一番,这才扫除迷雾,使众人明白算命的真谛。不过,老赖的爷爷说任铁樵的水平还是一般,并不能算到人的流年,只是大运算得还行。这已经是算命行里比较让人服气的先生了。
后人袁树珊极力推崇,徐乐吾、陈素庵、孙衡甫等都说这书是命学的法式。
我听这话,想起来我师父尤明达曾评价袁树珊等本事并不高级。老赖说的其他那些名人我也不知道。如果袁树珊推崇的东西,估计师父要是活着也不会很看得起。就对老赖说:“袁树珊韦千里之流的,我也听师父说过,算命本事只能是才窥门径吧。我的尤师父说他们不算真会算的。会算命的表现在于能算到流年吉凶,任铁樵的滴天髓书算到流年了吗?没有吧。这不算真会。”
我这话一说,把老赖吓了一跳,他想了想道:“你说的真是,还真没见过任铁樵在《滴天髓评注》中算到流年的。没有命例是按流年一年一年算下来的。不过,我爷爷说,要学会算命,就得先学滴天髓评注。我学过我才敢说会算命。”于是老赖把我的八字要了去研究一番,到晚上睡觉时给我评说一番。我听他分析的大体运势都准,但详细到流年时却对不上号了。我笑道:“老赖大哥,你吹得滴天髓这么好,学了怎么还是不能算的都准呢?”
“都怪我那时急着考军校,年纪轻轻就离开家乡去黄埔读书了,没能跟爷爷学习《子平真诠》,《滴天髓》是以旺衰论命,《子平真诠》是以格局论命,我爷爷说学明白这两本书才能学会算命。我以后上战场打仗、淮海战役被俘坐监,再也没有机会没有时间跟我爷爷学习了。如今他老人家已经作古,我这辈子算命水平恐怕没法提高了。”老赖长叹一声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