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海五十二岁。
顺海号沉下去以后,他在海里漂了大半日,被一条回港的渔船捞上来。左腿断了两处,肩上还有一道被断木划开的伤。
裴怀景去见他时,他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
沈知微没有跟着问船上的细节,她对海上行船不熟。今日过来,只想听清一件事——
八月初六卸完货以后,郑守义为什么没有立刻继续赶路。
孙福海听完,先纠正了他们一个想法。
“不是因为船不能走。”
裴怀景问,“那为什么停?”
“先是看船,后来是看天。”
……
初六下午。
平码头过舶结束,船轻了不少。
郑守义带着二副重新看了一遍吃水,又下去看右后舱。
孙福海也跟着。
“有水吗?”裴怀景问。
“有一点。”
“比平时多?”
孙福海想了想,“差不多。”
“六月那次你在不在?”
“在的。”
“比起那一次如何呢?”
“那次更多。”
六月右后舱积水确实异常,但到了初六,并没有重现当时的程度。
“郑守义怎么看?”
“他说盯着。”
“没说不能走?”
“没说。”孙福海摇头,“旧船有一点水,不稀奇,我们每天都看。”
他说得和严茂山、梁掌柜之前的判断几乎一样。
右后舱有水,值得留意。却还没有严重到一个老船长看到就必须停航。
……
真正让郑守义决定留下来的,是傍晚。
一条从南边折回平码头的小渔船带来消息。
前面海面风开始大。
云压得低。
有经验的渔户说,西南方向可能要起一场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