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翻出手机看见一条简讯,是余秋珽发给他的,内容是问他今天怎么迟到了,一脸心不在焉的。
他回复道:没什么。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任凭手机再怎么震动,也没有回复的欲望。
余秋珽低着头,不断地给他发着信息,也不管他回不回复,接着发出搞笑的表情包,只希望他能打开心结和她聊一聊。
每次严伯因有心事,就会自动和外界断开交流,她深知这一点,毕竟两人是多年的朋友。
在昨晚之后,严伯因总是感到莫名的烦躁,闯红灯的事,明明可以好好遵守交通规则。
没错,他是知道的,不知为何,控制不住的想要破坏自己一向遵守的规则。
严伯因的脑海突然定格了神秘人那张黑白的脸,那个梳着背头的人,他似乎说过,“你……很面熟。”
严伯因的拳头不由自主握得“咔咔”作响。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体内伺机而出,它绝对很粗暴,所以我才……那种撕裂和想要宣泄的焦虑,总感觉在下一秒就要爆发。
也许,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将我逼疯了!
他感到头有些昏昏沉沉,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我可能是生病了吧,感冒?
就在这时,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他将手伸进衣服里摸到了什么东西,他一把将它拿了出来。
一只蠕动的虫子在他手心打转,它扭动着身躯往他手心里钻,他一把将它捏得稀烂。
红色在他手心绽开,他出神的看着,奇怪的因子在他心里蔓延,甚至有些兴奋。
直到他的同桌看见,激动的拍掉了他手中的虫屑,嫌弃道:“恶心死了,严伯因,你干嘛呢?好恶心啊!”
他赶紧抽出纸巾递给严伯因,“赶紧擦擦吧,哥们儿。”
严伯因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翻了个白眼,拉过严伯因的手帮他擦干净。
这个同桌叫杜韵西,长得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处事周到,学习也不错,唯一让严伯因受不了的是,他很娘娘腔。
“你以前不是挺爱干净的嘛,你这个书呆子,整天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别人看书是变聪明,你是越来越迟钝,都不会照顾自己了。”
严伯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想让他闭嘴,不要说话。
这时,坐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怪笑道:“杜韵西,他不是一直都挺迟钝的吗?你们同桌这么久,你还对他抱有什么期待啊!”
前面的人见他还在帮严伯因擦手,不住发出“啧啧啧”声,笑的阴阳怪气的回过头。
迟钝?
严伯因在心里否定着,我才没有。
我只是……行动跟不上思维罢了。
时间晚上
放学前,科任老师交代道:“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在班里群里发个消息。”
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留下严伯因几人搞卫生。只是今晚的气氛,再不像昨天那么轻松,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在空气中扩散。
他们这组本来就只有两个女生,另一个女生叫王筱可,她敏锐的察觉到这压抑是从刘琴和王艺霖之间产生的。
她的目光有意的追随两人,心里乐道,这两人绝对有问题!昨晚他还送刘琴回家呢,他们在处对象?吵架了?
王艺霖有意回避着刘琴,他见刘琴在扫地就去擦黑板。
刘琴握着扫把,幽幽的来到王艺霖身后,“你昨晚都看见了吧?”
他的心“咯噔”一声,擦黑板的手不住的颤抖着,慌张的说道:“我昨晚去帮你买饮料,等我回过头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刘琴阴冷的盯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我叫你,你也没听见?”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我就走了。”
刘琴怒吼道:“你撒谎!”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他两。
王艺霖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没有听见,我没有……”
他情绪崩溃“啊”的一声冲出教室,跌跌撞撞的向楼下跑去。
刘琴嘴角出现一丝戏谑,看着王艺霖狼狈离开的模样,她感到莫名的畅快。
王筱可试探的问道:“刘琴,怎么回事啊?”
刘琴阴测测的笑道:“我昨天给王艺霖讲了一个恐怖故事。”
“什么恐怖故事啊,他吓得这么惨。”
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停地追问着,“也给我们讲讲呗。”
“看不出来,他胆子那么小。”
刘琴板着脸孔收拾好书包,“也没什么特别,卫生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一个男生问道:“你今晚一个人回去不害怕吗?”
刘琴顿了一下,笑道:“已经见过鬼了,就不害怕了。”
几人紧随刘琴离开了学校,在路口分散。
刘琴走的并不快,严伯因很快追上了她的脚步,在隧道口的时候,只见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穿上,那衣服正是那神秘人的。
她将自己紧紧裹住,严伯因偶尔能听见几声抽泣,他知道,她一定在哭。
他没有上前,也不打算安慰她,只是静静地跟在身后。
出了隧道,刘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用跑的。严伯因也随着她的动作跑了起来,他的目光撇向一旁的草坪,那棵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成一个怪物的身影,刘琴的惨叫在他耳边环绕。
他随着刘琴到了她家大门口,只见她在门口驻足片刻,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然后将化妆品拿出来擦着眼影。
严伯因见她进了家门,才返回路线往自己家走去。
他打开房门,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音。
他将书包放在沙发上,端正的坐好,无聊的盯着电视屏幕。
“今日凌晨2点,在北区某公寓发生了一起恶意杀人事件,目前嫌疑人已被警方逮捕,嫌疑人为蓝姓男子,年仅16岁,就读于北川中学……”
屏幕上停格着嫌疑人的照片,嫌疑人稚气未脱笑的顽皮又得意。严伯因震惊的瞪大双眼,他是,今天早上的那小子!
他的妈妈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挽着发髻,给人仪态端庄的印象。他的妈妈名叫唐舒瑜,毕业于矣青市舞蹈学院,在外人眼里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只有严伯因才知道,她有多苛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伯因还没缓过神,只是呆愣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妈妈。
她有些不满道:“不要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去帮忙摆碗啊!”
“哦。”严伯因起身向厨房走去,他抬起头打开了碗橱,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碗居然在他手中碎裂掉落在地,他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我明明……没有用力啊。
唐舒瑜听见碎声,责备道:“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办不好,连个碗都拿不稳……”
严伯因自动屏蔽了她的唠叨,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他回想起初中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无论什么东西在他手中都会坏掉,一度被同学称呼为“瘟神”,被大家讨厌着回避着。
他明明不是故意的,直到,他最喜欢的狗坡比,在和他玩耍的时候,突然死亡,他不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他记忆中,那狗的尸体血肉模糊,那简直是他人生最大的阴影,从此再没养过宠物。
他记得当时自己从医院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妈妈憎恶的眼神,那个眼神令他至今感到害怕,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时如果自己没有醒来,他最爱的妈妈正在准备将他杀死。
两人沉默的吃着晚饭,严伯因想要打破这种尴尬。
“爸爸今天也不回家吃饭吗?”
“他有一个手术。”
“那,他明天会回家吗?”
唐舒瑜放下了碗筷,“你找你爸爸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
唐舒瑜舒出一口气,“你不要整天想些无聊的事情,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爸爸是一名出色的医生,我不期望你能超过他,但至少不能让他丢脸。”
严伯因闷声道:“知道了。”
吃过晚饭后,严伯因无聊的躺在床上,开始想象,那辆车撞到了自己身上会怎样?
一想到妈妈痛哭伤神追悔往昔的样子,他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也许她会发现,她还是十分在意我的!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严伯因,有你的外卖,你自己下楼去拿吧。”
“我没有买东西啊?”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回事儿,大半夜的点外卖,我做的饭菜这么不和你口味?”
严伯因极力辩解道:“不是,真的不是我。”
“自己去拿吧。”
严伯因穿上拖鞋,“噼噼啪啪”的下了楼,他打开房门门外却没人,只有一个盒子端端正正的放在门口。
他疑惑的拿起盒子关上房门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张病历单,上面写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以白色为主的整洁房间里,窗台上栽种着一株红色的不知名的小花,白色的窗帘被风一阵阵吹起。
严伯因蹲坐在椅子上观看着电脑里的视频,他的手中握着薯片,大口大口的送进嘴里,残渣掉落在腿上也没察觉。
视频中播放的是一个名叫蓝䏻沙的少年,因一起恶意杀人案作为嫌疑人被逮捕。现场勘查返回的报告十分诡异,并没有发现凶器,只发现了大量昆虫出现过的痕迹。事情真相如何,还要等到尸检报告结果。
他在相关词条下看见一个死者死亡时的视频,他点开内容,蠕动着嘴巴,重复着少年的口吻,“和我相似的气味。”
他的桌上放着一张病历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严伯因。
他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遇到了和自己条件完全匹配的心脏,由于及时做了手术,才能活到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感觉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之处。
蓝䏻沙的出现为他打开了一扇窗口。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异类,那么我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加入他们的阵营。
“严伯因。”
他看着病历单上的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在模糊的记忆中总有个影子挥散不去,那个影子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严伯因的手背,那种真实的触感令严伯因震惊。他扶向自己的心脏,怎么回事?心跳得好快!
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他惊慌起身撞到了桌台,忍着痛将电脑关掉,钻进被窝里顺手将病历单扔到了床下。
房门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他打开房灯来到床前,低声喊道:“伯因,睡了吗?”
他装作被叫醒的样子,迷糊的看向男人,“爸,你下班了啊。”
“我听说,你今天迟到了。”
严伯因起身先是有些惊讶,眼里闪过一丝阴沉,“康老师告诉你的。”
“爸爸只是想告诉你,时间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很多人都没什么概念。我是一个医生,才能切实的感觉到它的重要性,在手术台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决定着病人的生死。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不守时是个大忌,你永远不知道你错过的一秒起着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是,我知道了。”
男人笑了笑,“勇于承认错误这点值得表扬,我叫你妈明天给你炖个排骨汤。”
严伯因心虚的缩回目光,“谢谢。”
“总对我这么客气,生疏得都不像父子了。”
严伯因望向他,男人则有些自责,“对不起啊,工作太忙了,都不怎么在家,这个礼拜天我们一家出去玩吧!”
严伯因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对我来说,爸爸是英雄,总是为更多人着想。我一直以你为荣,所以你不用为我请假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谢你这样想。”男人拍向严伯因的肩膀,“不愧是我严鑫的儿子,也谢谢你妈妈把你培养成了一个男子汉。”
严伯因感到肩上的手掌异常的沉重,虽严鑫没用一点力,他总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肩上喘不过气来。
爸爸的坦诚和自己的违心话令他难受,严鑫则欣慰的走向房门,严伯因有些犹豫的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关于我小时候的手术,爸爸,你能告诉我是谁将心脏捐给我了吗?”
男人的眉眼间出现一丝慌乱,“这种事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他伸手关掉了墙壁上的开关,严伯因看着房门慢慢闭上,房间渐渐变得黑暗。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电筒,在床下晃动着光线,直到发现病历单静静的躺在中央,他匍匐着钻进床底伸出手去够着。
他仔细的翻阅着每一页,除了病症再没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他不甘心的来到桌前,翻找着盒子里遗落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接起电话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先开了口。
女人冷艳得意的声音响起,“1号先生,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你是谁?”
那边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好几十岁的大叔呢,没想到是一个才十几岁的男孩子,事情变得有趣多了。”
“你到底是谁?骗子?”
“我还以为你挺机敏的,毕竟你的事在我们这个圈子还是挺有名的。”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打错电话了吧,我要挂了。”
“在包装盒的夹层里面有一张SD卡,打开它你也许能明白什么。”她冷笑着补充道:“但愿你能看懂。”
“看懂什么?”
对方已经挂掉电话,他将手机扔在一旁,急忙拆开了盒子,他用美工刀小心翼翼的划开了夹层,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张SD卡。
虽然有些急切,他现在没有可以打开它的工具,心里寻思着买张卡套。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起了床,在附近的早餐店匆匆吃过早饭。他来到文具店,试探的问道:“请问,你们有卖卡套吗?”
“什么卡套?”
“SD的。”
“好像有,我帮你找找。”
“谢谢。”
门外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他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窸窸窣窣的下起了小雨。店主将SD卡递到了他手里,付完钱他将卡揣进兜里离开。
经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驻半刻,昨天发生的一幕又在眼前重叠。蓝䏻沙,你和我之间到底有什么是一样的?
他一到校门口就碰到了萧颐,她打着一把红色的伞和他面对面。
萧颐冲他点头,他拘束的回应。
萧颐嘴角滋生笑意,从他面前走过。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头发上红色的花朵一如往常生动。在黑白相间的天地间,总是那么耀眼。
到老师点名的时候,大家才知道王艺霖没有来,请了病假。只有刘琴和严伯因知道,他得了心病。
下午第二节课是计算机,借助这个机会,他坐在墙角的位置打开了文件。文件里出现了一份名单,首先出现的正是他的名字,让他奇怪的是1号和2号都是严伯因。他以为是重复了没去在意,直到他在13号看见了蓝䏻沙的名字。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联系?
他点了一下蓝䏻沙的名字,弹出了一个资料框,赫然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虫人两个字,他楞在了那里,虫人?
上面写着蓝䏻沙的背景以及实验报告,他不过是个才15岁的少年。
虫子的摩擦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他甚至幻想到蓝䏻沙衣服掩盖下的是昆虫的本身。
他的手开始发抖,难道,我和他一样,是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