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的尖叫声持续了大概有三十秒，这三十秒里，灵机甩开鞭子把女鬼勾到自己身旁，然后重新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香炉，点燃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生犀，点燃后，沾染到其气味的鬼会在人前显形。
有些鬼，是要过很久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的。
凌月就是这样。
生于乱世，凌月关于自己作为人的记忆，最多的就是村头那个铃铛一响，妈妈就要拉着她赶紧躲起来，因为日本人要来了。
他们不仅会抢东西、杀人，还会欺侮年轻姑娘。
那天，凌月放学后，从镇子上的学堂和同学一起回家。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了熟悉的铃声。
她连忙往村尾的家跑去，刚跑了两步就迎头撞上了妈妈。
“月月，快，往山上跑，到山里去躲起来，日本人从后面来了。”妈妈一边解释一边推着她赶紧跑，“别急着回来，等日本人走了，妈妈会去山里接应你的。”
“妈，咱们一起跑。”凌月不肯丢下母亲。
“不成，要是都跑了，那他们就会知道咱们是躲起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妈妈急得直跺脚，“快跑啊你，妈没事，最多就是让他们把家里的东西搬走，你快跑啊。”
情势紧迫，凌月没时间再拉拉扯扯，咬牙跑进了山里。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村子里遭到了一场灭顶之灾。所以她等啊等，等到太阳落了山，等到天上都挂满了星星，还是没有等到妈妈来找她。
又冷又饿又怕，凌月一个人在山里哆哆嗦嗦地过了一夜。
天亮了，妈妈还是没来。
凌月想回村看看，可是又想到妈妈的话，怕万一日本人还没走，自己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她又等了一天。
等到第三天，凌月决定回村去了。妈妈这么久都没来找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迈着虚弱的步子朝山下走去，越走步子越飘，眼前的东西都重了影儿，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最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凌月再次醒过来，天已经大黑了。她不饿了，也不累了，整个人好像睡了一觉后恢复了精神。于是赶紧加快了脚步。
但怪事发生了，凌月在山里迷了路。
这座山她从小爬到大，闭着眼都能找到路在哪儿，可就是走不出去，像是进了迷宫。
“人枉死后，灵魂会被困在死去的地方，兜兜转转，永远也出不去，除非有人安葬他的尸骨，灵魂才会解脱。”灵机说，“所以你的尸骨，是清清收葬的？”
凌月点了点头。
在山里转了好几日都走不出去，凌月最后又回到了自己晕倒前的地方，然后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还有没来得及放回家的书包。
书本散落了一地，她蹲下去想捡，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
就这样，凌月守着自己的尸体和遗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地被困在了山里。
尸体慢慢腐烂，被山上的野兽啃食，被风吹被日晒，几十年过去了，只剩下枯骨残骸。
她以为自己要永远孤独地存在下去了。
直到某一天，山上突然来了好多人，带着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原本冷冷清清的山上突然热闹起来。
然后一个工作人员无意间发现了凌月的尸骨，吓了一大跳。
“晦气！”他拍拍胸口，“山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先前来做准备工作的人呢，不知道处理好吗？吓着演员怎么办？”
苏清清听到吵闹声赶了过去，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残骸。
“我来之前上网查过这个地方，战争时期，这里好像被屠过村，大概是那个时候的村民吧。”她蹲下身子，“大家不要害怕，他们也很可怜，挖个坑埋了就好了。都是中国人，他们不会吓唬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