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第一笔入帐,钱不算多,但够交两个月房租。
苏芷飘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这么多钱?」
「不算多。」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但够我们活一阵子了。」
「陈先生,您在跟谁说话……」
陈默这才意识到刘经理还在,「没谁,这除了咱俩还俩鬼呢。」
刘经理转头看了看,身子忍不住发抖,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陈默赶忙安慰道:「没事,他们不害人,以后有活就喊我,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苏芷往电梯走。
电梯里,苏芷一脸得意洋洋地飘在他头顶,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那个老鬼说穿红嫁衣的最凶。」陈默说,「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当我的镇场法宝了?」
苏芷擡起手,指尖点在嘴角,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凶不凶,但他跪这么快,说明我应该挺凶的。」
「这逻辑……没毛。」
一人一鬼从单元楼里出来,阳光照在苏芷身上,让那层红嫁衣看起来更淡了,她飘到陈默身后,忽然说:「陈默!」
「嗯?怎么了?」
「他那个屋里的贡品!有辣条!」
「……你连辣条都认识?」
「不认识,但闻着辣辣的,你下次能不能给我买一包,我不吃,就闻闻。」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对小虎牙亮晶晶的,眼神里有种单纯的期待,像个正在讨糖吃的小孩。
「行。」陈默说,「下次买,但你别往人家贡品上凑,不礼貌。」
「哦。」苏芷乖乖点了点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他那个香不好闻,还是你的面香……」
陈默转过身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随即他又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带个女鬼去镇场,对方付钱,女鬼闻贡品闻的开心,他拿钱去交房租。
怎么感觉有点像不正规场所的那种交易?
苏芷飘在他身后,忽然问:「不正规场所是什么?那种交易?」
陈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以后别偷听我说话。」
「我没有偷听,是你自己嘟囔的。」
「……闭嘴!」
「哦,就不!」
……
第二天一早,刘经理就打电话过来了,说那个老保安的魂好像真的走了,屋里没了奇怪的声响,昨晚也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他在电话里千恩万谢,又往陈默帐上转了五百块,说是「额外感谢。」
陈默看着到帐通知,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飘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苏芷说:「你值五百。」
苏芷半透明的身子从横躺的姿势慢慢竖起来,就像坐起来一样,「什么叫值五百?」
「刘经理又多给了五百块钱,说是感谢。」
「那我要买辣条!」苏芷立刻举手。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秋天的阳光正好,街上人不多。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几个硬币揣进兜里:「走!给你买。」
「真的?!」苏芷「嗖」一下从窗台飘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大红色的弧线,飘到他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能让我闻吗?」
「买一整包,你随便闻。」
「耶!!!!」苏芷飘起来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一般炸开。
看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带小孩去公园的家长,他推开防盗门往楼下走,苏芷跟在后面,一路哼唱那首跑调的小曲。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短视频,见陈默进来,笑呵呵地招呼:「呦,小陈,今天气色不错啊?发财了?」
「害,发了一点点。」陈默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辣条,又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把硬币放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看那包辣条,又看了看陈默:「你平时不是不吃辣的吗?」
「给朋友带的。」
「哦~」老板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笑着把硬币收起来,「女朋友啊?」
陈默面不改色:「男的女的都不搭边。」
他走出小卖部,苏芷飘在他身后,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告诉他给我买的?」
「我说我买给女鬼吃,他要么把我当精神病,要么吓得报警。」陈默撕开辣条包装,一股混着辣椒油和香料的气味冲出来。
他把包装袋举到身后,苏芷把整张脸埋进去。
安静了几秒,然后苏芷猛地擡起头,表情像被雷劈中了:「好香!好辣!好…好…好…」
她一连着说了三个「好」,然后「阿嚏」一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身子都往后飞了半米。
陈默赶紧把辣条收回来:「你没事吧?」
苏芷揉了揉鼻子,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辣条熏的还是什么原因,她咧嘴笑了:「好爽!比昨天那个老鬼屋里的贡品香一百倍!」
「给你吃的吗!你就吃!」
「他又吃不了,放在那也是浪费。」苏芷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凑过来,「你再让我闻一下,就一下。」
陈默把辣条袋又举过去。
苏芷深深吸了一口,闭着眼一脸陶醉,然后她睁开眼,认真地说:「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闻过。」
「你闻过辣条?」
「不是。」苏芷皱着鼻子想了想,「这个辣的、香的味道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闻过类似的,但比这个更浓,一大锅,红红的东西,还冒着泡。」
「火锅?」
苏芷愣了一下:「火锅是什么?」
「以后带你去闻。」
苏芷一脸心满意足地跟在他身后,一边飘一边回味。
陈默拎着辣条走回家,走到单元门口时,发现刘大妈正蹲在门口逗一只流浪猫。
她看见陈默,表情有点不自在,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小陈,那几个娃娃我检查了一下,缝得挺好的,跟原来差不多,我脾气燥,你别往心里去。」
陈默点点头,「没事大妈,本来也是我的问题。」
刘大妈「嗐」了一声,忽然压低了一声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仔细想了想,那几个娃娃里,有个不对劲,当年开光的时候,一共开了八个,当时那个法师说了有一个不适合放阳台。」
「但是我记混了,把那个挂上去了,我昨天看的时候,那个的绳子都黑了。」
陈默眉头微微一动:「黑了?」
「跟火烧过一样,但没烧着,就绳子变黑了。」刘大妈搓了搓手,「嗐,你看,我跟你讲这个干嘛,你别往心里去,总之这事翻篇了!」
话音落下,刘大妈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楼道。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苏芷飘到他身边,小声说:「你看吧,我就说那个娃娃不对劲。」
「你怎么不早说是哪一个?」
「我以为每一个都有问题。」苏芷理直气壮,「但她说只有一个,那也是我也扔对了,算我立功。」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隐约觉得这件事背后可能有点东西,但眼下信息太少,无从判断。
回到出租屋,他把辣条放在桌上,然后开始翻看爷爷留下的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