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味中药
“恐怖?”初羡心下一惊,忙追问:“什么意思?”
贺明谈皱着一张小脸,两道眉毛微拧,一时间写满困惑。
他一只手拿云片糕,一手比划两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老觉得妈妈很恐怖,好像想把我们一直抓在手心里。”
十一岁的孩子,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可心思细腻敏感。他的感受完全正确。初羡同样深有感受,她也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母亲的掌控欲。
这种掌控欲不针对旁人,只针对她和贺明谈。母亲对贺叔叔就不会。她是一个绝对合格的妻子,对丈夫充满了信任。贺叔叔几天不回家,母亲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但母亲对一双儿女的控制却是实实在在的。
贺明谈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甚至和哪个同学交朋友,母亲都会过问。
虽然对初羡不会这么严重,但是母亲却一直不喜欢她和父亲奶奶联系。她每次提出要回老家,都会引起母亲的反感。这次过年回老家就是。母女俩冷战了这么多天,大年初一母亲就亲自来接她回去了。
或许这是母亲的天性,本能的想要控制自己的孩子。可是很显然,赵女士越线了。
初羡时常都会陷入沉思,她过去和母亲的关系真的如大家伙说的那样好吗?
这些初羡当然不能跟贺明谈明说,有些事情她还不确定。何况弟弟还小,这
种话题不能和他深入聊,那样只会让他对母亲产生反感。
“阿谈你想多了,妈妈是为了你好。”
“哼,你们大人只会用这套说辞来忽悠我们小孩。”
初羡:“……”
姐弟两个没说几句话,赵女士就带着两瓶矿泉水回来了。
一见她回来,贺明谈立刻把那盒云片糕塞进初羡的书包。
他说:“姐,快藏起来!”
——
到家以后,赵兰英就开始张罗晚饭了。
保姆周阿姨还没回来,只能她自己动手。
初羡连行李都来不及放,贺明谈就拉着初羡上楼打游戏去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坐了飞机也不会累。
初羡这个工具人被迫营业。
赵兰英麻利地烧了三菜一汤。
摆上桌,解了围裙,准备上楼叫俩孩子吃饭。
路过客厅,注意到初羡的行李还没拿上楼。行李箱刺喇喇立在茶几旁。书包和一只红色塑料袋搁在沙发上。
塑料袋里是老太太给她拿的腊肠和冻米糖,沉甸甸一带。
赵女士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冷笑。
都什么年代了,哪家小孩还爱吃这些?
这东西看着就不卫生。
“垃圾!”
她拎起那袋东西毫不犹豫地走出别墅,扔进了铁门外的大垃圾桶。
站在洗手池旁,她足足洗了三遍手。
——
初羡吃完晚饭才想起收拾自己的行李。
书包和行李箱母亲已经给她拿进房间了。
可她却没发现那只红色塑料袋。
她到客厅翻了一圈也没找到。
“妈,奶奶给我拿的腊
肠和冻米糖你看见了吗?装在红色塑料袋里的。”初羡进了母亲房间。
赵女士正坐在梳妆台前抹精油。她刚洗了澡,穿玫红色的真丝睡裙,长卷发蓬松地披散着,照样妩媚动人。
听闻女儿声音,她都没转头,对着镜子说:“我没看到啊!”
“书包和行李箱是你给我拿到房间的吧?”
“是啊!”
“那你没看到那只红色塑料袋吗?”
“没看见啊!我就看到你的书包和行李箱。”
初羡觉得很奇怪,“我明明拿回家的,就放在沙发上和书包放一起的。”
赵女士悠悠道:“会不会你记错了?落在出租车里了?要不就是托运弄丢了。”
初羡明显是不信的。但她还是给航空公司打了电话。客服告诉她她托运的行李并未出错。
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更糟糕了。
跟傅枳实对视频,她都快委屈哭了。
小傅医生哄了好久才把女朋友哄好。
***
回青陵以后初羡每天都在躺尸。
贺景锋接连几天都不着家。问起赵女士,说是到国外出差去了。
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她在贺家总归是寄人篱下,懒得管那么多。
傅枳实说早点回青陵,但奈何老爷子社交繁忙,他这个小跟班必须随叫随到,哪里都去不了。
他直到正月初五才回青陵。
初六医馆就正式上班了。
傅枳实傍晚的飞机到青陵。
初羡这么多天没见到男朋友,早早就跑去接机。
一见傅枳实推
着行李箱出来,她就直接跑了过去。
傅枳实放下行李,抱起女朋友,一顿亲。
这两人虐狗简直不要太放肆。
立在一旁的傅老爷子轻咳一声,冷声提醒:“公众场合,你俩注意点影响!”
初羡:“……”
初羡这才注意到还有旁人在场。
她吓了个半死,忙从傅枳实身上跳下来。
傅枳实跟她说今天回来,却没说跟他爷爷同一趟飞机回来。刚才满心满眼都是男朋友,哪里还看得到旁人。
亲热被长辈全程围观,她都快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了。简直大型社死现场。
她抠抠手指,尴尬得要死,弱弱地开口:“爷爷新年好!”
老先生笑眯眯地看着初羡,“初羡,这个年过得怎么样啊?”
她定神回答:“挺好的。”
傅枳实说:“爷爷,我送您回老宅。”
“不用了,你陪初羡去玩,老张马上就到了。”老人家非常有眼力劲儿,不打扰年轻人约会,跟司机先回了老宅。
傅枳实的车停在机场停车场。
他揽着初羡去停车场。
“你猜我今天在飞机上碰到谁了?”
“谁啊?”
“你继父。”
初羡:“……”
初羡惊诧抬头,狐疑地往四周打探两眼,不确定地问:“他不会看到我吧?”
傅枳实安抚她:“他比我先出来,早就走了。”
她惊讶地问:“贺叔叔也从云陌回来吗?”
贺明谈不是说贺叔叔在日本出差吗?怎么在云陌?
傅枳实:“说是到云陌跟个项目。
这正月还到外地出差,太拼了。”
“贺叔叔一向都很忙,贺家的生意做得大。”
车子启动后迅速驶离机场。
他开了左转灯,小车跟随前车平稳汇入左侧车道。
灯灭以后,他扭头看一眼副驾上的女朋友,她正在扒拉着那只瓷娃娃钥匙扣。
“终于舍得挂起来了?”他不禁露出笑颜。
“不用躲同事了,当然要挂起来辣!这可是情侣款。”
“明天就要上班了,可檬姐还在生我的气。”初羡莫名有些沮丧。
除夕那天给她发微信拜年,对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傅枳实对初羡说:“帮我到后座把公文包拿过来。”
初羡伸长手臂从后座捞来公文包。
他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东西,“喏,国民CP的签名照。”
初羡一听黑眸瞬间被点亮,惊喜万分,“师兄,你哪里搞来的啊?”
男人淡声道:“找一个圈内朋友帮忙的。”
任朝歌和穆夜弦的合照,背后还有两人的亲笔签名。这要是挂到网上去铁定能卖不少钱。
“有了这个宁檬应该就能消气了。”
“师兄你真好!”初羡朝傅枳实吧唧一口。
——
傅枳实刚下飞机,有些疲倦。也没那个精力到处浪了。
两人回了家。
年轻人自然免不了温存一番。
晚餐是在外面吃的。
傅枳实带着初羡去了北山路的那家名叫“LOVE”的日料店。
“你刚下飞机,干嘛跑这么
远吃饭啊?多累啊!”初羡看了眼导航,足足要开四十分钟车。
她有点心疼男朋友,刚下飞机就这么折腾。
“谁说我累了?”男人扭头睨她一眼,嘴角划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轻飘飘地说:“我刚已经从你那里补回来了。”
初羡:“……”
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么有“深意”的话信手拈来,也不知收敛。
初羡再也不想心疼他了!
“这家店的日料味道很好,而且环境也非常小资,约会特别有感觉。我很早就想带你来了。”这是傅枳实的解释。
一家连傅枳实都称赞的日料店,必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初羡带着好奇下了车。
“LOVE”,店名与众不同,鎏金的招牌在黑色里悠悠发亮。
四个字母并非紧紧连在一起,而是间隔了一段距离。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两个交颈而卧的男女。
并不涩情,反而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温柔和缱绻。好像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就是这般。
初羡还没踏进店里,光看着这招牌,就被深深吸引了。
乍一踏进店里,仿佛进入了上个世纪的日本。
店面不大,入眼皆是沉静的原木色,典型的日式风格。
悠扬的音乐在耳旁丝丝环绕,悦耳动听。
MaybethenotesIhear...
arethesameonestheyheard
thenighttheymet.
Mayb
ethat'showtheyfoundeachother.
Maybethat'showthey'llfindme.【注】
……
一首很老很老的英文歌,应该是某部经典电影的主题曲。初羡觉得很熟悉,却叫不上名来。
不过这都不重要。
初羡完全被这家店给收买了。店内的环境清新雅致,食客散落各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小情侣居多。
这家店果然适合情侣约会。
初羡以为傅枳实会坐包厢,毕竟他一向喜静,散座免不了吵闹。
但出人豫料的,他居然选择坐散座。
“怎么不坐包厢?”
傅枳实告诉她:“来这家店坐散座才好玩,你会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人。”
“师兄你常来这家店?”
他摇摇头,“就来过两次。”
“我在A大教书时,文学院有个同事,他是这家店的常客,他和她太太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会来这里。我也是吃了他的安利才来了一次,没想到确实深得我心。”
初羡扫了一圈,注意到桌上摆的花也不尽相同。隔壁桌摆的是紫色绣球花,他们这桌则是雏菊。
小小的花儿怯生生地绽放,一点点明黄,颜色鲜亮动人。
“之前看到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妻来这里庆祝金婚。妻子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已经完全认不出人了。丈夫推着轮椅把她带来这里。妻子一进店就认出了丈夫。二十年前,他
们曾经在这里相识。”两人坐下,傅枳实就跟初羡说起了他过去在这家店的见闻。
当时傅枳实还在A大教书,尚未遇见初羡。他被那对夫妇感动了。他欣赏向往真挚美好的爱情。可惜他当时失望地认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拥有了。
事实证明,老天还是待他不薄。
听到二十年前,初羡无比惊讶,“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了?”
他点点头,“听服务员说这家店有三十三年的历史,传承了两代人。”
三十三年,一家挨过漫长岁月的小店,自然会获得一群有故事的食客。
日子一天天过毫无知觉。只有等到回首才有感觉。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积淀了无数故事。
初羡一定要好好记住她和傅枳实之间的点点滴滴,等老了再躺在摇摇椅上慢慢回首。脸上一定挂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味道自然是极好的。初羡几乎停不下来。
等吃饱了,她就开始四下观察店里的食客。
傅枳实说这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人。
她深陷人间烟火,喜欢看人世百态。
左边座位是一对可爱的高中生。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模样斯文。女孩绑着高马尾,活泼漂亮。他们聊天声音很轻很轻,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刚好不会碰到彼此。
男孩明显非常害羞,微微垂着脑袋,一直不敢看对面的女生。女孩笑着说话,话题不断。两人的眼神却没闲着,总是偷偷瞟着对方
。
青涩懵懂的年纪,清纯美好的年纪。
右边座位则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体态肥硕,长相粗犷,妻子则文静小巧,两人说说笑笑。
可惜初羡不是作家,不然随便那桌都可以写出一个温柔美好的故事。
前台站了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正在跟店长交涉,神色有些激动,闹出了点动静。
初羡好奇看了好一会儿。
隔得远,愣是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傅枳实叫来服务员买单。
他把卡拿给服务员刷。
初羡逮住服务员及时问:“前台那儿发生什么了?”
服务员低头刷卡,“恪绷艘簧傲礁龀踔猩购帜兀∷凳亲蛱煸诘昀锍苑古耸裁垂P的签名照,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非得缠着我们店长查监控。现在的小孩呀,追星都疯魔了!”
监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电光石火之间,初羡脑筋通了。
贺家装了监控,她完全可以查监控呀!她怎么没想到!
——
初羡没在傅枳实家留宿,而是回了家。
这几天赵女士大概是心情不好,成天不对劲。为了避免殃及池鱼,初羡和贺明谈这几天都尽量不去招惹她。
贺叔叔和傅枳实同趟飞机飞青陵的。照理早就应该到家了。
初羡却没在家里发现贺叔叔的身影。
她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妈,贺叔叔还没回来吗?”
赵兰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懒洋洋地回答:“他在日本谈项目,哪有那么快回来!”
日本吗?
不是云陌吗?
初羡心中闪过几分异样。不过她并未多言,长辈的事小辈还是不要插.手更好。何况她如今寄人篱下,更应该谨言慎行。
——
等家里人全都睡了,初羡开始了她的计划。
别墅每一层都装了监控。后台在贺叔叔的书房。
而书房的钥匙在母亲那里。
初羡非常顺利,很快就拿到了钥匙。
夜深人静,她偷偷潜进了贺叔叔的书房。
她成功调出了监控。
画面显示,大年初一那天,傍晚六点四十三分,赵女士拎着那只红色塑料袋径直出了别墅的大门。最后把那袋东西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门口的大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