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一直担心若是这桩差事办不好,这没良心的不定要怎么为难自己,如今听他这般安排,倒是替自己着想了几分。
她放松下来整个人便更软了几分,声音也越发大了。
忽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擡起头来望着赵九歌,「我近来觉得那贾琏有些古怪,以前隔三差五便往外头跑,去勾栏院里一泡便是大半夜,如今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反倒往宝玉院子里跑得比谁都勤。
有一回我让平儿去给他送参汤,在宝玉屋外头撞见他正拿手指头替宝玉理鬓角,那动作别提多腻歪。还有他身上多了一股子香气,不是寻常男子惯用的麝香松香,倒像是姑娘家用的那种甜腻腻的花露,你说古怪不古怪。」
赵九歌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
贾琏和大脸玉,不会是因为上回在锦香院被那几个壮汉一道糟蹋了,患难见真情,从此开了后窍罢。
若真是这样,那这出戏可比他安排的还要精彩百倍。
他低下头看着王熙凤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脸,忽然笑了起来,让她回去让人好好盯着,说不定还能看一场大戏。
王熙凤起初还没回过味来,等对上赵九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脑中猛地闪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那双丹凤眼,声音都有些结巴,「你是说,他们两个有那种癖好?」
她虽是个泼辣人,可这种事也只隐约听人说过那些富贵公子私下里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万万没想到这种事竟会落在自己身边,还偏偏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和老太太最宝贝的孙子。
赵九歌点了点头,「怎么不会?上回在锦香院,便是贾琏把大脸玉带去的。」
王熙凤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里崩塌了两次。
她愣了好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又好气又好笑。
赵九歌见她这副模样,忽然弯下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室走去。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两条手臂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回过神来便拿拳头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赵九歌低头看着她那张因羞恼而愈发娇艳的脸,笑着说今儿个可得好好跟他的神仙妃子找找乐子才是。
王熙凤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到底没有挣扎。
快到正午时,小青儿才去后院将元春寻了过来。
元春正跟着安迎公主身边的嬷嬷学王府的规矩,一听是赵九歌找她,脸上便漾开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连衣裳都没顾上换,带着抱琴便匆匆往院子里赶。
她脚步轻快,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雀儿,恨不得一步便跨到那人面前。
「九哥,」元春满心欢喜地踏进院门,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见了赵九歌身侧坐着的王熙凤,还有侍立在王熙凤身后的平儿。
那后半句话便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微笑,朝王熙凤微微福了一福,「凤嫂子怎么过来了?」
王熙凤坐在椅子上,姿势有些不太自然,腰杆虽挺得笔直,两条腿却微微打颤,身子的重心更是偏在左边。
她额上沁着一层细细的薄汗,面上却挂着惯常那副爽利从容的笑,笑道,「老太太昨儿个听闻了你的事,惦记得不行,今儿个一大早便打发我过来问问,顺带看看你在这边过得如何。如今瞧着你气色这般好,我回去也好跟老太太交差了。」
贾元春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拘谨。
她虽已下定了决心要与贾家一刀两断,可王熙凤到底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那张利嘴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她不确定王熙凤今日来究竟只是传话,还是另有什么盘算。
她站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沉默了片刻才擡起头来,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谢过凤嫂子的好意。我昨儿个已被皇后娘娘做主赏赐给了九哥哥,如今既进了宁安王府,便是宁安王府的人了。
还请凤嫂子替我给老太太带句话,就说事已至此,元春别无选择,还望老太太体谅。我在这里过得很好,王妃待我也极宽厚,不必挂念。」
王熙凤听她这般说,心里不由得讹了赵九歌一眼,这声「九哥哥」叫得可真甜啊,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要被某个花心大萝卜给咣咣嚯嚯了。这没良心的,怎么偏生就逮着贾家薅羊毛,这都第三个了。可她面上却分毫不露,扶着椅子扶手有些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笑着点了点头,「大丫头放心,你的话我一准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元春见她应得这般爽快,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最怕的是王夫人又借着王熙凤的口给她带什么话,逼着她去做那些违心的事。
好在王熙凤今日倒像是纯粹来传话的,没有半分要为难她的意思。
她这才放下心来,走到赵九歌身侧坐下,也不说什么,只是拿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赵九歌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被两个女人各怀心思的目光夹在中间,倒是一派悠然自得。
他懒洋洋地擡了擡手,「行了行了,都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
元春应了一声,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熙凤也想坐下,可这家伙简直不是人,整整两个多时辰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这会站起来又坐下去,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赵九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稳稳当当地将她安置在椅子上。
元春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绕到王熙凤身侧扶住她的胳膊,满脸关切地问,「凤嫂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王熙凤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那张惯常神采飞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疲态与窘迫。
她拿帕子在额上按了按,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大约是这几日府里事情太多,忙得脚不沾地,有些操劳罢了。
歇一歇便好,不必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