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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殿前除害,仁寿妥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两具不知死活的隐卫,又看了看依旧单手举着那内监的赵九歌。

这两名隐卫能在仁寿宫当值,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可在赵九歌面前,竟连一招都没走完。

赵九歌这才松开手,将那已半死不活的内监随手丢在地上,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重新面向太上皇。

「太上皇身边这几位,武艺倒是不怎么样。」他的语气极淡,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御膳房的点心口味,「不过臣下手向来没轻没重,在战场上杀人杀惯了,方才一时没收住力道。还望太上皇莫要见怪。」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双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殿中那些拔刀的侍卫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心已全是冷汗。

他们此刻方才明白,这位爷敢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都察院骂得狗血淋头,仗的不是什么圣眷,是实实在在的底气。

太上皇看着地上那两具隐卫,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赵九歌,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并不大,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笑过之后,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侍卫退下,又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你这小子,倒是比你义父年轻时候还要狂。」太上皇放下茶盏,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赞许,「朕早就听人说,宁安王收的这个义子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方才不过是朕与你开的一个小小玩笑,你不会放在心上罢?」

「臣不敢。」赵九歌嘴里说着不敢,却随手从旁边拖过一张紫檀木的圆凳,当着太上皇的面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只是臣这人有个毛病。谁跟臣开玩笑,臣便跟谁开玩笑。臣这个玩笑,太上皇觉得如何?」

太上皇的眉毛跳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话的人了。可偏偏这个人,他一时还真动不了。

今日这趟召见,原是想先给赵九歌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皇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可此刻看来,这一轮试探,倒是自己的底气被这小子给掂量了去。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手指撚着那串紫檀念珠,缓缓道:「既然玩笑开过了,那便说正事。赵九歌,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赵九歌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声音却不卑不亢:「太上皇请讲。」

太上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朕欲让你承袭东平侯爵位,再加授神枢营指挥使,统领京畿三大营精锐。此外,朕还可亲自为你赐婚,弥补过往遗憾。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神枢营指挥使。那可是京畿兵权中仅次于京营节度使的要害位置,手握数万精兵,拱卫皇城。

侯爵加指挥使,这条件之丰厚,足以让任何一个勋贵子弟感恩戴德。

赵九歌听完,面上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惶恐,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他当然知道太上皇的用意,朝堂上他站了裕明帝的队,太上皇便要用这泼天的富贵来拉拢他。若是拉拢不成,那以后便是彻底的敌人。

......

听到太上皇的话,站在太后身侧的那个宫女贾元春立刻擡头看向赵九歌,许是急迫的想要知晓答案。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宫女装束,发间只簪了一朵绒花,面容却依旧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明艳底下,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憔悴。

入宫十年了。

十年前,母亲王夫人亲手撕了她与赵九歌的婚书,将她送进了这四面红墙的深宫。她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容貌和家世,很快便能得宠,光耀门楣。

可裕明帝的后宫何等森严,她熬了十年,从贵人熬到才人,皇上更是一次都未曾翻过她的牌子。

这些年在宫中,她见惯了冷眼,受够了排挤,每逢年节看着别的妃嫔风光省亲,自己却连给家中写封信都要偷偷摸摸。

她不爱赵九歌。当年许下那门婚事时,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情爱?

这些年她偶尔想起那个曾经的未婚夫,想起的也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另一条没有走过的路。

若是当年没有被母亲送进宫,而是嫁给了赵家,会是什么光景?

也许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不必在这深宫里守着漫漫长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偶尔一闪而过的念头。

比起赵家那个没落的侯府,她更放不下的是宫里的荣华富贵,是那份「光耀门楣」的执念。

可此刻,她看着殿中那个面容冷峻、气场凌厉的青年,心里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变了。

变得那么陌生,那么锋利,像一把淬过火的钢刀。

他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只停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移开了。

那一眼平淡如水,与看一个素不相识的宫女没有任何区别。

他是真的认不出自己了吗?

而太上皇那句「亲自赐婚」,更是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

若是赵九歌点了头,她便有机会离开这座冰冷的宫院,重新做回一个普通的女人。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可赵九歌,会点头吗?

赵九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太上皇这赏赐,确实是天大的恩典。」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紧不慢,「可惜臣这个人,没什么大志气。臣不想当什么侯爵,也不想掌什么兵马,只想把当年欠臣赵家血债的人,一个一个地讨回来。」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与太上皇对视,声音不急不缓:「太上皇或许忘了,可臣没忘。十年前,臣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夜,那时候臣只想求太上皇听臣说一句话。可臣跪到膝盖麻木,跪到天边发白,也没能等到太上皇回头看臣一眼。如今臣长大了,知道自己的事该自己去办,便不劳太上皇费心了。」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便朝殿门走去。

太上皇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端坐在御座上,手指死死攥着那串念珠,指节泛白。

他身后那道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又有七八道人影闪动,凌厉的杀气如实质般压了过来,连殿中的烛火都随之摇晃起来。

赵九歌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声音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太上皇,您身边这些隐卫训练不易,何必让他们白白送死。」

季良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向太上皇,眼神中满是请示之意。只要太上皇一句话,他便立刻传令动手。

太上皇阴沉着脸,盯着赵九歌那道笔直的背影看了许久。他的手指在念珠上撚了又撚,最终却缓缓擡起了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隐卫。

赵九歌没有回头,大步跨出了殿门。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宫道上渐渐远去,像是一阵风,来过了,又走了。

仁寿宫里静得可怕,那些歌舞早已停了,舞姬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太上皇才缓缓站起身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伸手握住了御案上一只成化窑的青花茶盏,那茶盏是前朝的古物,价值连城,平日连擦拭都要小心翼翼。

他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片刻后,又缓缓松开了手,将茶盏稳稳地放回原处,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可太后却看见,他放回茶盏的那只手,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

「好一个赵九歌。」

太上皇的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朕倒要看看,你和你的义父,能把朕的江山搅成什么模样。」

太后走上前,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圣上,那小子如此狂妄,您为何不索性将他拿下?只要人在手里,还怕宁安王翻了天去?」

太上皇侧过脸,看了太后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你以为朕不想?可今日若真动了手,便是与宁安王一脉彻底撕破脸。那小子说打便打,两名隐卫在他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整个仁寿宫未必拿得住他。若真让他杀出去,朕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再者,朕若先动手,便是理亏在先,反倒便宜了老四那边。」

太后默然。

太上皇重新坐回御座,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又缓缓睁开,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今儿个荣国府那老婆子进宫了?」

太后不敢隐瞒,点头道:「天色未明便来了,在臣妾宫里哭了好一阵子,说赵家那小子如何欺人太甚,求臣妾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太上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厌弃:「朕便知道,今日朝堂上那一出,又是贾家在后头撺掇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小子今日在殿上杀鸡儆猴,他们还没看明白?」

他说着,语气又冷了几分,目光幽深如井:「传朕的话给贾家。从今往后,收敛些。别再让朕替他们擦屁股。那个赵九歌,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太上皇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那张须发皆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苍老的疲态。

「是。」太后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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