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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新皇纵欲,吕后烦忧

果然,朱永瑜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便慢慢把话头往朝政上引,从北疆的军务问到锦衣卫的差事,又从那几家被抄的国公府问到了眼下神京城里的风向。

他问得很有技巧,句句都像兄弟间的寻常闲谈,可落到赵九歌耳中,句句都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和心思。

赵九歌答得滴水不漏,却是每句话只说三分留七分。

谈北疆,便只说宁安王如何练兵;

谈锦衣卫,便只拣些琐碎的衙门公务;

那几家被抄的勋贵府邸,他更是一笔带过,只道是奉旨行事。

朱永瑜几次想把话题往夺嫡上引,可都被赵九歌轻巧挡了回去。

「表兄若对这些事情有兴趣,改日我让人整理一份北镇抚司的卷宗给表兄送去便是。」

赵九歌轻轻搁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朱永瑜一眼,

「至于朝中的事,表兄还是少打听为妙。如今圣上最厌烦的,便是宫里的皇子与朝中的臣子走得太近。咱们做晚辈的,总不好叫圣上为难。」

听后,朱永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表弟说得有理,是我唐突了。」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把眼底的失望压了下去。

赵九歌看在眼里,确实没有接话。

这位二皇子机灵是机灵,可惜太急了些。

这才第二次见面,便这么明晃晃地示好拉拢,城府未免太浅,倒与他那位心思深沉的母后大不相同。

两人又坐了片刻,朱永瑜到底是没能从赵九歌口中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他倒也识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莫让母后久等。」

说完,便引着赵九歌出了院子。

此时,府门外已备好一辆翠幄青帷的马车,车旁侍立着四名便装侍卫。

朱永瑜邀赵九歌同乘,赵九歌推辞不过,只得登上马车与他对坐。

车轮辘辘碾过石板路,车厢微微晃着。

朱永瑜却仍不放弃,隔着一盏茶的距离,跟赵九歌讲自己儿时在宫中如何被母后管教,如何羡慕赵九歌能在北疆纵马驰骋。

赵九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一面应付着这位过于热络的表兄,一面盘算待会儿见了吕皇后,该拿出怎样的说辞。

老邢骑着马不紧不慢跟在马车后头,手里牵着赵九歌的坐骑,那双铜铃似的眼睛警惕地扫着街道两侧,活像一头护崽的黑熊。

......

凤藻宫。

殿角的鎏金香炉点着沉水香,烟气顺着梁柱往上走。

吕皇后本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小睡,听见外头朱永瑜的声音,睁开了眼。

扶了扶鬓边那支赤金衔珠凤钗,她坐起来伸手抚平膝上的薄毯,嘴角带出一点笑,朝殿门看去。

朱永瑜没让人通报,就挽着赵九歌的胳膊便进来了,脸上堆着笑。

「母后,我把表弟给您领来了。」

赵九歌被朱永瑜半拽半引进殿,刚要上前撩袍行礼。

吕皇后就直接擡手。

「好了,自家人不必那么多礼节。」

「来人,赐座。」

「谢皇后。」

赵九歌直接坐下,想要看看这二人要做那般。

朱永瑜倒是不急着落座,反而抢到吕皇后身侧,弯着腰把自己如何在宁安王府等了一上午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那样子像条刚替主人衔回靴子的小犬,只差身后没长出条尾巴来摇。

「知道了。圣上过两日要考较几位皇子的功课,你既闲不住,不如回宫把策论再温习一遍。」

吕皇后淡淡一笑,擡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朱永瑜眼睛登时亮起来。

兄弟几个里,他最会讨父母欢心,这种御前考较正是露脸的时候。

他连声应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赵九歌挤了挤眼。

「等我得了空,请表弟吃酒。」

说完一阵风跑了出去,连让赵九歌还礼的空隙也没留。

吕皇后望着儿子跑出去,摇了摇头,端起几上的蜜水抿了一口,这才把目光移回赵九歌身上。

「昨儿个听圣上提起,宁安王正与礼部议着你与香云的婚事,日子可定下了?」

她语气和煦,像闲话家常。

「日子定在下月十六。西北军务吃紧,父王在京中耽搁不起,只能从简从速办了。」

赵九歌也不绕弯子,直言了当。

吕皇后略有些讶异,想了想点头道:「这倒也是没法子的事。西北离不开人,赶一赶也好,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赵九歌应了一声。

接下来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与吕皇后本不算熟络,从前在御前打过几回照面,也不过行个礼便退下。

此刻二人对坐在凤藻宫里,中间虽隔着小几,但并不多远,此时道显得都安安静静的。

吕皇后倒也能沉得住气,似笑非笑地打量赵九歌半晌,忽然拿帕子掩着嘴笑出来。

「平日里听说你小子最会哄姑娘家开心,怎么到了本宫跟前,倒成了锯嘴的葫芦,连句讨巧的话都不会说。」

赵九歌嘴角抽了抽,嘴上却恭恭敬敬道:「皇后娘娘说笑了。」

心想,您可是皇后,我拿哄小姑娘的手段来哄您,明天圣上就得提着剑上宁安王府。

索性他直接开门见山:「娘娘今日召臣入宫,可是有什么吩咐?」

闻言,吕皇后脸上的笑荣收拢。

「此番皇上能从太上皇手里接过权柄,你居功至伟,本宫都记在心里。只是福兮祸之所伏。权柄到手是好事,可皇上的身子,却比从前更叫人忧心。」

赵九歌蹙起眉。

「皇上想做个明君,日日夜夜扑在政务上,折子批到三更天还不肯歇,本宫心疼却也不好劝。

这本也罢了。

可有些事,本宫实在不知该与谁去说。」

她顿住了,眼睫垂下去,像有极难启齿的话堵在喉咙口。

过了好一阵,她才像下了决心。

「本宫不是那等争风吃醋的妒妇。圣上宠幸哪个嫔妃,原也是应当的。

可皇上如今不分昼夜地折腾,每夜都要召人侍寝,有时一晚上还要翻两三个牌子。

这哪里是养身子,分明是在拿命去熬。

偏生那些嫔妃只想着邀宠,变着法儿往上凑,竟没一个肯劝圣上节制些。」

赵九歌听到这里,心下顿时明白了。

他说昨儿个在养心殿,看见裕明帝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在看那日老太医说过的虚不受补,两下里一印证,全对上了。

他险些骂出声来。

这老小子当真是不要命了,夺了权便这么作践自己,若真死在女人肚皮上,大干江山怕要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最关键是,他也受不得好。

自己这大好年华,只想安安静静过太平日子,他若是挂了,自己岂不是又要忙活了。

吕皇后见他脸色变了几变,也不再多绕。

「本宫知道你主意多,又与圣上亲近。若你得空,便帮着劝一劝。有些话本宫说得多了,圣上只当是妇人之见;换了旁人去说,他兴许还能听进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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