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一个门房小厮连滚带爬冲进书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好了,王爷,王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锦衣卫,把咱们王府给围了!」
「混帐。」
朱载垣被吓的手一抖,那盏雨前龙井应声落地,茶汤溅了满地。
他站起来,一脚将那小厮踹翻在地,厉声喝道:「你这狗东西胡唚什么?这里是忠信亲王府,本王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围本王的府邸!」
「小、小人不敢胡唚,外头确确实实围满了人,领头的那个,像是宁安王府的小王爷!」
那小厮被踹得滚了两圈,也不敢喊痛,趴在地上抖着。
「又是你,赵九歌!」
这一辈子他顺风顺水惯了,在太上皇跟前又是最得宠的幼子,何曾被人欺到门上来过。
上回被赵九歌当众折辱,已经叫他恨得夜不能寐。
如今这小畜生竟带着锦衣卫围了他的王府。
这已不是在打他的脸,这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到地上踩。
一把推开还跪在地上的门子,擡脚便往外走。
「去,把府中所有家将护卫都调出来。本王今日倒要瞧瞧,他赵九歌有几个胆子,敢在本王府门前撒野!」
忠信亲王府外,火把的光将整条长街映得亮如白昼。
赵九歌端坐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锦衣卫校尉,人人佩刀而立,衣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今日可是专程点了两百人来,倒不是真要抄忠信亲王府,而是想给里头那位王爷添添堵。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两扇黑漆铜钉大门慢悠悠打开。
朱载垣一身紫金蟒袍,面带寒霜走出来。
身后跟着的数十个提刀家将,一个个如临大敌。
「赵九歌,你放肆!」
朱载垣指着赵九歌的鼻子就骂,那声音又尖又厉。
「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无旨无令,竟敢夜围本王的府邸,你这是要造反么?本王明日便在朝堂上参你一本,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忠信亲王且先别急着动怒。
本官今夜奉旨清查漕帮逆贼,如今帮中大小头目多数已归案,唯独那新帮主甄怀安不知去向。
锦衣卫的探子一路追到这条街上,眼瞅着那贼人翻进了贵府的高墙。
本官担忧王爷您的安危,这才带人过来瞧瞧。
若王爷肯将人交出来,本官带了人便走,绝不打扰。」
赵九歌也不下马,只将身子往马鞍上一靠,笑呵呵地看着他。
朱载垣听后确实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甄怀安就在自己府里,若真叫赵九歌抓个正着,他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本王府中哪里有什么逆贼,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本王乃堂堂亲王,岂能容你空口白牙地进府搜查?你便是有皇命在身,也拿不出一张搜查本王府邸的圣旨来罢!」
赵九歌像早料到他会这般说,不紧不慢朝身侧的老邢扬了扬下巴。
老邢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锦缎,展开来在火把光下晃了晃。
「圣旨在此,要不要本官给王爷念上一遍?皇上说了,漕帮匪首甄怀安勾结宵小,为祸京城,着锦衣卫全力缉拿,如遇阻挠,」
他故意顿了一顿,目光在朱载垣脸上缓缓扫过,
「格杀勿论。」
朱载垣心口猛地一紧。
他身后的家将们更是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都有些发软。
朱载垣只感觉此时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反观一直缩在朱载垣身后的甄怀安,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他原本还抱着点侥幸,想着王爷多少会护他几分,可如今这阵仗一摆开,他才算彻底看明白了,在赵九歌面前,忠信亲王算个屁,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个所谓的「新帮主」。
他当即小心翼翼的往后挪了半步,打算寻个空当溜走,却被两个眼见的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从朱载垣身后拖了出来。
见到甄怀安被人架走,朱载垣更是脸色一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朝甄怀安张了张嘴,可紧接着又闭上了。
此时此刻,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若他替甄怀安说一句话,便等于承认这人与自己有关联;
只要他什么都不说,这黑锅便全由甄怀安一人背了去,他就能安全了。
想通一切关键,他当即别过头去,不再看甄怀安。
甄怀安被两个校尉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方才那阵恐惧到了极处,反倒慢慢平息下来。
他艰难地擡起头,望着马背上那个居高临下的年轻人,又望了望身旁那道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后头是他跟了这么多年的主子,此刻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他什么都明白了。
甄怀安咬了咬牙。
「小王爷,我是漕帮帮主,朝廷通缉的那个要犯,请小王爷将我锁回去便是。」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透出一种穷途末路之感。
想自己当年在江南甄家是何等风光,虽只是旁支子弟,可走到哪儿也有人捧着。
自打被忠信亲王一番花言巧语诓到神京,又借着甄家的关系把他推上漕帮帮主的位子,他才算明白,这京城繁华底下藏的全是刀山剑林。
他从头到尾,不过是人家攥在手里的一枚棋子,用过之后随时可以丢掉。
赵九歌闻言微微敛了笑意,像头一回正眼瞧了瞧这个灰头土脸的漕帮帮主。
「哦」
「原来这位便是甄帮主啊。倒是不曾想,甄帮主与忠信亲王的关系竟这般亲近,大半夜不在自家堂口待着,倒跑到王爷府上串起门来了。」
甄怀安低着头没吭声。
他还能再说什么,方才那话已经把他往死路上又推近了一步。
可赵九歌显然没打算就此揭过。
他把目光移向忠信亲王,不紧不慢道:「王爷,瞧您急得这一头的汗,莫不是与这位甄帮主有什么要紧的话不曾说完?
若当真如此,本官倒也不便打扰。只是此人牵涉重案,今夜非带走不可。王爷若有什么差遣,改日去北镇抚司递个帖子便是。」
忠信亲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