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朕的好弟弟！朕给了他天家富贵，他倒好，背地里在神京养帮派、开青楼、放印子钱，短短几年敛财一千多万两。
一千多万两，他是想拿这些银子把朕从龙椅上擡下去么？」
手指着案上那些帐册，骂道。
殿中侍立的宫人早跪了一地，连戴权都缩着脖子不敢擡头。
赵九歌站在殿中，没说话。
这个时候让皇上自己看帐目，可比他说一百句都管用。
喘了几口粗气，裕明帝又咳嗽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
「去，给朕将那畜生带过来。今儿个朕倒要当面问问他，这一千多万两银子，他拿着可还睡得着觉。」
「皇上，今儿个一早忠信亲王便进宫了，此时正在甄太妃宫中。」
戴权刚要领命出去，旁边一个小太监低声禀告。
「好啊，这是知道事情败露了，巴巴地寻他母妃做主去了。」
他朝戴权一挥手，
「去把人带来。若甄太妃要拦，便连她一并请来。」
戴权哪敢耽搁，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殿。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戴权就将忠信亲王领了进来。
今日忠信亲王穿了一件浅紫团花蟒袍，他身后跟着一位宫装老妇人，正是甄太妃。
甄太妃已年过半百，保养得宜，面上只几道极浅的细纹，肤色仍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扶着一个小宫女的手，走得极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进殿后那双眼睛飞快地扫了赵九歌一眼。
赵九歌也正打量着她。
这位江南甄家出来的太妃娘娘，在宫中藏了这么多年，若不是忠信亲王自己作死，怕是谁也注意不到这深宫里头还盘着这么一尊大佛。
「臣弟给皇上请安。」
他这一路上把措辞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可站到御前，对上兄长那双怒目，原先准备好的话却不听使唤了，说的话都带着颤音。
裕明帝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恨，
「可知道今日朕叫你是为了什么事。」
「皇上，臣弟实在不知。这漕帮的事，臣弟是半点儿也不知晓，定是有人见臣弟平素与这漕帮有些往来，便借机往臣弟身上泼脏水。臣弟冤枉啊！」
忠信亲王把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来。
他说到「有人」二字时，眼睛斜向赵九歌，意思再明白不过。
「皇上，定是这赵九歌！他因前些日子在大街上与臣弟起了几句口角，便怀恨在心，借着查案之便，弄出这些个假帐册来诬陷臣弟。
臣弟与那漕帮帮主素不相识，更不知什么一千多万两银子！皇上若信了这奸佞的鬼话，臣弟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裕明帝被这一通颠倒黑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要开口，赵九歌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王爷这黑锅甩得倒是利索。
下官不过是个办案的，手中若无实据，怎敢在御前指认当朝亲王？
那漕帮帮主甄怀安已在北镇抚司画押招供，将这些年如何受王爷指使、如何按月往王府送银、逢年过节又送了哪些古玩珍器，交代得一清二楚。
下官手中这帐册上，每一笔银子的进出都有据可查，人证物证俱在，总不成都成了下官伪造的罢？」
他朝裕明帝拱了拱手，缓缓说道。
「你放屁！」
忠信亲王猛地从地上蹿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赵九歌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本王从未见过什么一千多万两银子，更不曾与那什么甄怀安勾结。
你先前在街上羞辱本王，如今又拿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到御前来陷害本王，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王爷若觉得下官构陷，倒也不难办。
只需请皇上下道旨意，让锦衣卫到忠信亲王府上搜一搜。
若贵府之中当真没有漕帮送去的赃银与财货，下官愿把这项上人头摘下来给王爷赔罪。可若是搜出来了呢？」
赵九歌不怒反笑，朝忠信亲王走近两步。
忠信亲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府中库房里现在便堆着上个月刚送去的七八万两现银，还有几箱子甄怀安从江南搜罗来的古玩字画，连那几匹贡缎都还没顾得上分送出去。
若真让锦衣卫上门去搜，他这亲王府就成了第二个修国公府。
「你、你休要拿搜查来唬人。本王的府邸也是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说搜便能搜的？你可有圣旨！」
「圣旨不就在皇上手中么。
忠信亲王既喊冤，那便是求皇上给个公道。
下官斗胆，请皇上下旨彻查忠信亲王府，以正视听。」
赵九歌侧过身，朝裕明帝拱了拱手。
「好你个赵九歌，你灭了两个国公府还不够，如今又把主意打到了本王的头上！
你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么？
你公报私仇，构陷亲藩，便是将本王逼死了，你以为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这话说得语无伦次。
甄太妃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忠信亲王被这一声咳嗽唤回了神，才发觉自己方才说了多么要命的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殿中一时寂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御座上那位发作。
裕明帝脸上已看不出喜怒，只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霜。
「混帐，住口！」
忠信亲王竟敢当着裕明帝的面叫嚣，裕明帝本就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不可遏。
「说，你与甄家到底意欲何为？你一个无职无权的闲散王爷，如此大肆敛财，究竟是想暗中结交朝臣，还是想私蓄死士，让朕把这个位子让给你？」
忠信亲王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劈得浑身发软，再也撑不住那副喊冤叫屈的架势，伏在地上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泣不成声地喊冤。
「微臣说自己不过是个只知逗猫弄狗的闲散王爷，哪里有这般天大的胆子，定是有人从旁挑唆，求皇上明察啊。」
「如今国朝安定，圣上深得民心，小五纵有千般不是，也断不至于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还望圣上念在骨肉之情，从轻发落。」
甄太妃这时也走上前，朝裕明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