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宫里头，戴权那老东西收了金锭，半遮半掩地露了半句，说后宫里头新封的那几位嫔妃，模样都像极了一个已经不在的旧人。
我这一路都在想，那人究竟是谁，却怎么也想不出头绪。
娘亲早年间在宫中时，可曾见过裕明帝身边有什么故去的女子，能叫他念到这个地步。」
安迎公主与林安泽听后同时皱了眉。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我出阁前在宫中住了十几年，从未听说皇兄身边有过这样一位故人。
皇兄少年老成，素来不近女色，后来有了皇子，待皇后也是相敬如宾，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另眼相看过。」
林安泽也道，
「我在朝中多年，从不曾听闻裕明帝有什么放不下的红颜知己。」
三个人相对无言，越发觉得此事蹊跷。
赵九歌索性不再多想，见林香云不在堂中，便问了一嘴。
「香云，去哪里了。」
「是贾家那些姑娘们来了，香云在前头院子里陪着她们说话呢，你也快过去看看，莫叫人家等久了。」
「是，娘亲。」
赵九歌应了一声。
人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满院子的说笑声，脆生生的。
赵九歌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才放重脚步跨进院中。
「哟，小王爷回来了！姑娘们，快来瞧，正主儿可算露面了。」
王熙凤正对着院门坐着，一眼瞧见他，立刻扬起声来。
她这一嗓子不要紧，满院子的姑娘都朝门口看过来。
「爷」
迎春当即唤了声。
接着惜春也脆生生跟着叫了一声。
黛玉坐在石桌旁，本正与宝钗低声说话，见他来了擡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去，只是耳尖红了。
云丫头最是没个正形，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
「九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听闻前儿个你给了四妹妹好大一袋金豆子，今儿个也该疼疼我这个妹妹了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赵九歌被她拉到院中坐下，又接过她亲手斟的茶，只觉这丫头今日殷勤过了头。
「云妹妹这般大献殷勤，你这茶我都不敢喝了。」
云丫头也不脸红，反倒把茶盏往他手里又塞了塞，
「我的好哥哥，你也知道妹妹命苦，在家连个月钱都见不着。你手指缝里漏出那么一点半点，都够我使好久了。好哥哥，你便可怜可怜我罢。」
满院子的姑娘都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直笑。
「不巧，你哥哥我今儿个出门急，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带。这赏钱怕是得先赊着了。」
赵九歌也笑了，却故意摊了摊手。
「哼，九哥哥莫要糊弄我，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说出去谁信。你若再耍赖，我便去找嫂嫂告状，说你欺负我。」
正说着，林香云抱着赵玉心从廊下走了过来。
她方才去后头瞧这丫头午睡醒了没有，这会儿正把小家伙架在臂弯里，一边走一边拿帕子替她擦嘴。
小丫头此时手里攥着半块云片糕，吃得满脸都是渣。
「哦？这倒巧了，我正好在这儿。云妹妹要告我九哥哥什么状，说来我听听。」
林香云听见云丫头要告状，便笑着接了一句。
云丫头见她来了更来劲，把赵九歌不肯给赏钱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又拉上惜春作证。
惜春也是个实心眼的，张口便把云丫头前几日说的要给九哥哥做侧妃的玩笑话抖了出来。
云丫头哎呀一声，扑过去捂惜春的嘴，两人在石桌边闹作一团。
林香云也不管她们，只拿那双杏眼横了赵九歌一下，
「原来你整日在外头忙的便是这些，连自家妹妹都哄不好了。」
赵九歌没接话，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闹了好一阵，云丫头才被宝钗拉回来坐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笑的。
黛玉却在一旁轻声打趣她，
「这才哪到哪，你就闹着要银子，等日后真做了侧妃，这宁安王府的库房怕是要被她搬空了。」
云丫头急得又要去拧黛玉的嘴，被探春笑着拦了下来。
赵玉心从林香云怀里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说了一句「云姐姐羞羞。」
把一院子人又惹得笑了一场。
玩闹了一阵，赵九歌才转过头，低声问黛玉。
「你身子可大好了。」
「吃了这几日太医开的方子熬的药，已好得差不多了。」
黛玉坐在他斜对面，闻言抿嘴一笑。
赵九歌细看了她一眼，见她两颊果然有了血色，眼睛也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终日蒙着恹恹的雾气，倒是比从前清亮了几分，便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对了，前儿个宫里已发了明旨，着人去姑苏接令堂的如夫人与小公子了。若路上顺当，大约这几日便能到神京。待那母子二人安顿下来，林妹妹便算是熬出头了。」
黛玉心头一暖，「多谢哥哥记挂着。」
她将这事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只觉此生能得他这般照拂，便是再受几年委屈也值了。
将目光移向院中正与云丫头笑闹的林香云身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她也要为自己争一争了。
正想着出神，惜春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
「林姐姐想什么呢，半天没言语？」
黛玉猛地回过神来，见惜春正笑盈盈盯着自己，脸颊便有些发烫，「不过是在想姨娘与弟弟来了之后该如何安置。」
惜春是个实心的，哪里看得出她的遮掩，反倒安慰道：「林姐姐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爷既已跟皇上提了这事，自然有圣上替你安排妥当的。」
赵九歌便接过话头，「今日在宫中已问过戴权了，皇上赐给林家的那座府邸就在宁安王府后头的街上。
与这边只隔着一道巷子，往后林妹妹若想过来与姐妹们说话，走几步便到了。」
惜春先拍起手来，「说这可好了，往后我闷了便去寻林姐姐玩。」
黛玉闻言同样又惊又喜，只是碍着众人在场，才没有全挂在脸上。
云丫头耳朵最尖，虽人在那边与探春说话，却将这番对话听了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