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下探春便跑了过来，拉着黛玉的手就是一通摇，「这再好不过了，往后我来这边，能先到九哥哥这里吃茶，再去林姐姐府上小住两日，一条街两头跑，比神仙还快活。」
黛玉被她晃得发晕，又气又笑，「你这丫头倒会算计，是打算把两边的好东西都吃干抹净不成。」
闻言云丫头也不恼，只嘿嘿地笑。
探春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这府里府外，姐妹们都各有了着落，只她还不知将来如何。
另一边，赵九歌在宫中耗了大半日，此时方觉肚中空空，便直接吩咐人去准备饭食。
司棋一听应声要往外走，迎春却拉住她，「今儿个妹妹们都在，不如吃个古董羹，热热闹闹的。」
云丫头头一个跳起来附和，「这个时节吃古董羹最好，既暖和又热闹。」
赵九歌见她们兴致都高，自然没有不应的，「好，那便快些去准备，莫要等天黑了。」
迎春笑着领着几个姐妹去厨房张罗了，黛玉原也要跟着去，却被云丫头拉了一把，「林姐姐病才刚好，还是在院里歇着吧。」
黛玉正想推辞，却下意识的看了赵九歌一眼。
赵九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见黛玉看向自己，「林妹妹，莫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妹妹是想与九哥哥说会子话。」
黛玉面上微红，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赵九歌一怔，旋即便笑了，「哦，林妹妹今日怎么这般大胆了。」
「妹妹若再不大胆些，只怕九哥哥便被旁人勾去了。」
黛玉虽羞得耳根都红透了，却仍强撑着道。
赵九歌听她这般说，忍不住笑出了声，「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黛玉嗔了他一眼，「哼，呆子，你还非要我把话说得那样明白。」
赵九歌便笑，「好啊，敢说我是呆子，那今儿个可不能轻易饶了你。」
说着便伸手一拉，将黛玉带到了自己怀里。
黛玉被这个举动弄的一个大红脸，在赵九歌怀里靠了不过片刻，便挣脱出来，红着脸朝院外跑。
一路小跑穿过垂花门，直到瞧见后堂迎春等人的身影，才缓下脚步。
「咦，林姐姐你不是与九哥哥说话么，怎么跑来了？」
云妹妹眼尖，见她进来便凑上来问。
「我过来瞧瞧你们准备得如何了，别等到天黑了还吃不上。」
黛玉定了定神道。
「哦，林姐姐，你这脸怎的这样红？莫不是被外头的风扑了？」
云妹妹凑近了细看她的脸，忽然噗嗤一笑。
黛玉瞪了她一眼，伸手就要去拧她的胳膊，云妹妹连忙笑着躲到探春身后。
迎春与宝钗正商量着锅底放些什么，听见动静擡头看了一眼，也只当是寻常玩闹。
唯独王熙凤端着茶盏坐在一旁，拿眼尾扫过黛玉那含羞的模样，心里已猜了个七八分。
院子里众人各忙各的，却没人注意到王熙凤起身出了后堂。
她带着平儿转过回廊，往赵九歌的院子走。
平儿跟在后头，脸红得厉害，几次想开口劝，到底又咽了回去。
到了院门口，王熙凤回头使了个眼色，平儿低着头在门边站定，背过身去，再次了她的眼观鼻鼻观心。
赵九歌此时舒服的躺在竹躺椅上，面上盖着半片芭蕉叶。
王熙凤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把芭蕉叶揭了，见他合著眼，呼吸匀停。
便在旁边坐下，伸出手指在他眉间轻轻一点。
「你倒自在。外头一堆人忙前忙后，你一个人躲这儿躲清闲。」
「这不刚好给你留了空么。」
赵九歌只擡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呸，好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在荣国府里熬成了什么样？
那贾琏如今越发不像个人了，成日不是往宝玉屋里钻，就是领着几个小厮关在书房里胡闹，满府的下人都在背后嚼舌根。
我王熙凤嫁进他贾家这么些年，几时受过这种腌臜气？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快憋成深闺怨妇了。」
王熙凤啐了他一口，却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算哪门子深闺怨妇。寻常怨妇可没你这胆子，敢在别的男人院子里说这等话。」
赵九歌睁开眼，笑了一下。
王熙凤气得翻白眼，抽回手便去拧他腰间的软肉。
赵九歌吃痛，却一把攥住她手腕，顺势把她往怀里一拽。
王熙凤整个人倒进他怀里，后脑勺正巧枕在他肩上，两张脸隔了不到三寸，一时间气氛温馨。
她原还想再骂几句，可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满腹的怨气就软下去了。
「你个没良心的，若真把我当外头的野草，那还不如趁早一刀两断，也省得我整日惦记。」
「这是什么蠢话。我的人，还能跑了不成。」
「先别忙著作怪，我有正经事与你说。」
赵九歌收了那副懒散样子，示意她讲。
「我前几日去佛堂里瞧过太太了。
她那样子看着疯疯癫癫，可有些时候眼神清醒得很，说话也条理分明，我总觉得她是装的。
你可不能叫她糊弄过去。这毒妇若缓过劲来，指不定又要生什么么蛾子。」
赵九歌挑了挑眉，说这倒不出他所料。
当日王夫人装疯卖傻，不过是想把贪墨与下毒的事揭过去。
他也不急，那帐册上的窟窿摆在那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王熙凤见他自有章程，便不在这事上多言，只把话头一转，
「荣国府如今越发乱了，老太太病恹恹的，大老爷与二老爷互相咬得厉害，宝玉又成了那副样子。
你往后到底打算怎么安置我们母女。」
她说话时眼睛直直看着他，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愿听的话。
赵九歌没有立刻应声。
他自然知道王熙凤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巧姐儿。
「等过段日子，我把贾家的帐彻底清算了，便在王府后头弄一处院子，你们母女搬进去，也好过在贾家看人脸色。」
王熙凤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坐直了身子，拽着他衣襟问：「你……你真不嫌弃巧姐儿？那可是贾家的种。」
「左右不过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嫌弃的。」
「说不准往后她还能帮你这个当娘的搭把手呢。」
王熙凤先是一愣，待回过味来，便攥着拳头往他胸口锤了两下，红着脸啐道：「你个杀千刀的，巧姐儿才多大，你便拿她浑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赵九歌哈哈一笑，将她两只手都包在掌心，「这下你可放心了。」
王熙凤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那副平日里泼辣爽利的模样早丢得没影了。
过了片刻，她往院门那边飞快瞥了一眼，见平儿仍背对着这边站得笔直，才松了口气，
「要闹也等晚些时候，她们还在后头忙呢。若叫谁撞见，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哦，那你还敢来。」
王熙凤闻言当即红了脸，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那……你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