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歌听她这般说,便不再遮掩,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那依香云妹妹看,这该如何是好。」
「我能如何是好?你又不是个木头人,哪个姑娘心里没你,你能不知道?我若为了这个同你闹,倒显得我小心眼了。」
她话虽这么说,搂着他腰的手却紧了又紧,像一松手便要叫人抢了去。
赵九歌知她心里有些不安,便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香云妹妹是我心里唯一的白月光。这世上再有多少人凑过来,也越不过你去。」
林香云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在他怀里蹭了蹭。
「你惯会说好话哄我。这些话,谁知你与旁人说没说过。」
「天底下能让我说这些话的,可只你一个。」
赵九歌笑道。
「哼,今儿个且先饶过你。等成亲之后,你若再敢出去沾花惹草,那你就死定了。」
林香云哼了一声,捏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赵九歌见她凶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若往后是别的姑娘自己扑上来,我该如何。」
「呸」。
林香云拿手指戳着他的心口,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瞎了眼的姑娘会扑向你。论相貌,你不如潘安;论才学,你连秀才都没考中一个;胳膊还横着这么一道疤,夜里出门都能吓哭小孩。也就我不嫌弃,当你是块宝。」
赵九歌听她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非但不恼,反倒乐了,
「你既这么瞧不上我,那大婚那日可别哭着上花轿。」
林香云闻言气恼起来,擡手便去拧他的嘴,却被他笑着躲开。
两人在廊下闹作一团,惊得墙头那只打盹的狸花猫喵了一声,纵身跳上屋脊,三两步跑没影。
林香云笑得直不起腰,最后整个人软在赵九歌怀里。
林香云将他的手拉过来,与他十指相扣,望着天边那钩将满未满的月牙,叹了口气,「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离大婚便只剩十日了。」
赵九歌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弯月亮,笑了笑,「是啊,再过十日,当年那个拖着两管鼻涕、追在我后头吵着要嫁给他的小丫头,便要真真正正做我的新娘子了。」
林香云闻言大窘,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桩旧事若再提,我便真恼了。」
赵九歌忙不叠告饶,说「好,不说了,从今往后绝不再提。」
林香云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肩头。
神京城,官道两侧挤满了百姓。
贩夫走卒、闲汉婆娘,连城门口摆摊的货郎都收了担子,挤在人堆里张望。
城楼上,散了朝的文武官员扶栏而立,交头接耳。
大皇子朱永瑾与二皇子朱永瑜各带两名亲随,立在城楼西侧,目光投向官道尽头。
贾赦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兵丁维持秩序,腰杆却挺得比平时直了许多。
城外,赵九歌端坐马上。
牛继宗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官道边张望,一会儿打发亲兵快马去前头打探。
自打前几日在宁安王府里听说铁浮屠今日抵京,便天不亮就拽着赵九歌出城来等,「那可是铁浮屠啊,说什么俺也得亲自看看。」
「将军,他们到了。」
老邢睁开眼睛,低声道。
「知道了。」
赵九歌缓缓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牛继宗被他俩这没头没尾的对话弄得一愣,正想问,先前派出去的亲兵已经打马回来,
「伯爷,铁浮屠已到三里外了!」
......
官道尽头,一道黑线从地平线下,冒出来。
起初只是隐隐的一片。
随后是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汇成一股撼人的轰鸣。
万余骑兵人马俱披玄色铁甲,刀矛如林,旌旗猎猎。
阳光照在甲叶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官道两旁的百姓安静下来,被这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压了下去。
城楼上的文武官员也齐齐噤声。
队伍行至近前,当先的甲骑齐齐勒马。
万余铁骑动作如一,如鼓点般的马蹄声骤然停歇。
紧接着,一阵铁甲哗啦声响起,万余将士同时翻身下马,齐声高喝:「宁安铁骑,铁浮屠,参见小王爷!」
那吼声连城门楼上的瓦片都震得发颤。
牛继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片黑压压的铁甲森林。
上万条汉子,上万匹战马,铺在眼前不到百步的地方。
这样的兵,这样的阵仗,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
赵九歌缓缓擡手,做了个极简单的手势。
万余将士齐刷刷起身,又恢复了笔挺如林的军容。
一名校尉大步走到赵九歌马前,单膝跪地,
「小王爷,老韩没给您丢脸吧!这阵仗如何,可是替咱们铁浮屠挣足了面子!」
赵九歌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给我长脸。这上万人往城门口一堵,不知道的还当是谁要起兵清君侧呢。」
老韩一愣,挠了挠脑袋,没料到自家主子会是这般反应。
本想着小王爷素来喜欢排场,这回也该夸他几句才是。
赵九歌却懒得与这憨货多言,只让他先把队伍带进城去,扎营的事早有安排。
城楼上,朱永瑾扶着墙垛,目光扫过城下那一片望不到头的铁甲,
「这样的兵,便是在九边精锐里也挑不出一半来。九歌这铁浮屠,当真是天下独一份。」
朱永瑜站在他身后,眼睛灼灼地盯着城下,半晌没说话。
他只有一个念头,得把赵九歌拉到自己这边来。若能得铁浮屠之主相助,那储位便近在咫尺了。
城下,牛继宗凑到了老韩身边,围着人家的战马转了三圈,又伸手去摸马鞍上挂着的精钢骑枪,嘴里啧啧有声。
老韩皱着眉往旁边让了让,若不是看在这人是从小王爷身边出来的,只怕早一肘子撞过去了,太不识擡举了。
牛继宗却浑不自知,又舔着脸凑到赵九歌跟前
「九哥,你这些兵,能不能借我几百?不,一百就行。我拿镇国公府最好的马匹来换!」
赵九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