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拿那几个西洋丫鬟跟你换,四个,不,六个!只换五十骑,五十骑总成了罢?」
牛继宗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
「你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儿站到天黑。」
赵九歌转头瞪了他一眼。
牛继宗缩了缩脖子,讪讪退到一旁,可眼睛仍恋恋不舍地黏在铁甲骑兵身上。
......
昨天城外铁骑入城的阵仗,让赵九歌在神京城火了一回。
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把铁浮屠入城时的景象讲得天花乱坠。
赵九歌对这些虚名向来不往心里去,只把铁浮屠安置在三大营中,托牛继宗帮着照应。
牛继宗一听,拍着胸脯应下来,说包在他身上。
赵九歌哪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不过借着照看的名头,跟铁甲将士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挖走几个。
只那些将士都是从镜中世界带出来的,牛继宗便是把心掏出来,也挖不走半个。
用过午膳,赵九歌原想回府歇一歇,让老邢传话给王解才,查查大皇子说的双生嫔妃的来路。
可人才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昨儿个应了秦可卿今日要过去。
犹豫了片刻,还是拨转马头,往北镇抚司去了。
北镇抚司后院里,秦可卿倚着窗台,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盯着院门。
她今日可是特意换了一身水红色的窄袖褙子。
日头偏西,她也不觉得乏,就那么望着,嘴里哼着小调。
宝珠和瑞珠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姑娘这个样子,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欢喜,一个犯愁。
欢喜姑娘总算不那般死气沉沉了,愁的是,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真能给她一个着落么。
可不管怎么说,眼下的秦可卿比从前在宁国府鲜活多了。
院门被推开,赵九歌走了进来。
秦可卿先是一怔,待看清来人,整张脸都笑了起来。
「小王爷,你可算来了,可卿都等了好一阵子了。」
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王爷若还有旁的事要忙,可卿也不是不能等。」
赵九歌站在院中,看着这个因自己一句话便欢喜忐忑的女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可面对秦可卿,总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女子命苦,好不容易从火坑里爬出来,自己若再把她往外推,便是把她往绝路上送。
他也不是圣人,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又哪里真能硬起心肠。
「我既然来了,自然把旁的都搁下了。」
赵九歌放缓语气,见她眼圈底下有一层青影,
「倒是你,昨儿个没歇好?眼下都有乌青了。」
听闻秦可卿慌忙擡手摸了摸眼角。
今早起来她便瞧见了,还特意扑了点粉遮一遮,谁知还是被看了出来。
「让您瞧出来了。昨儿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得晚了些。」
她自然不敢说,是昨夜她抱着那条他曾盖过的毯子,傻笑到三更天。
「可卿。」
赵九歌轻声道。
这一声叫得轻,秦可卿却像被定住了,整个身子都僵了僵。
她觉着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往后日子还长,你若总这么熬着,身子怎么受得了。便是要等人,也该先把自己照料好了。」
秦可卿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这辈子听到的关心实在太少,少到连这样几句寻常的话,都像天上掉下来的恩赐。
「可卿记住了。往后,小王爷说的话,可卿都记着。」
赵九歌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大约又让她多心了。
他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可这丫头的情意太浓。
终是走上前去,替她把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怎么又哭了,方才还说要听话,这会子倒又掉起金豆子来了。」
秦可卿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慌忙拿袖子去擦,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赵九歌也不催她,只静静地站着,等她哭完了,才道:「晚膳还早,不如先坐着说会子话。你这院子虽小,倒收拾得雅致,比外头那些个花厅还清静些。」
「这院子我住着也觉着好,只是平日太静了些。」
秦可卿破涕为笑。
「那我往后常来坐坐,横竖北镇抚司离王府也不远。」
赵九歌顺着话道。
「嗯」
「那小王爷请屋里坐。宝珠,快去把前儿个刚得的雨前龙井沏来。瑞珠,去把窗台上那几碟子点心端来。」
两个丫鬟忙不迭应了,一个去了茶房,一个进了里间。
秦可卿便提了裙角,引着赵九歌往屋里走。
秦可卿引着赵九歌进了正屋,亲自接过瑞珠端来的茶盏,搁在他手边。
宝珠将几碟子细点摆好后,看了瑞珠一眼,两个丫鬟便退到了外间。
临走时还将那层湘妃竹帘放了下来。
秦可卿瞥见那两个丫头动作这般麻利,脸上便是一红,这两个鬼精灵。
「小王爷与郡主的婚期将近,这几日想必忙得厉害,可别累坏了身子。」
她低眉坐了片刻,才柔声问赵九歌。
说这话时,她心里头又酸又软。
可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死了丈夫的未亡人,便是身子清白,名分上也已矮了旁人一大截。
赵九歌将来是要做宁安王的人,她跟了他,别说做妾,便是个外室都算高攀了。
好在他还肯来,还肯与她说说话。
赵九歌看着秦可卿低垂的眉眼,笑了一下,「到底是比前些日子累些,不过等大婚过后,总该能消停几日。」
说着又往她那边凑近了些,「可卿,你这屋子我每回来,都比上回更香些。你倒说说,这是什么香?」
秦可卿冷不防听他忽然提起这个,先是一怔,随即耳尖便热了起来。
「不过是在街上寻了些寻常的百合香,放在衣箱里染衣裳,久了连这屋里都带上了。」
赵九歌听了便笑,「这香寻常得很,偏生混了你身上的气味,便不寻常了。」
秦可卿听后整个身子都颤了一颤。
「小王爷便只会拿这些话来打趣可卿。」
她声音又轻又软。
赵九歌伸手过去,复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