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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男妖引宝,贾母无奈

「大人,刺客已经拿住了。」

王解才大步流星地从后宅方向走过来,衣摆上溅了几点泥水,神色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振奋。

他身后,几个锦衣卫校尉押着三个浑身湿漉漉的人,正磕磕绊绊地往这边走。

为首那人,黑巾已被人扯下,露出一张苍白而妖娆的脸。

他男生女相,眉眼间颇有几分狐媚,嘴角挂着一缕血痕,却不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妖冶劲儿,若非此刻穿着男装且喉结明显,怕是真会认错性别。

而跟他在后头的,是两个被反剪了双手的秃头汉子,头顶上烙着清晰的戒疤,一个伤了胳膊,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滴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三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角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在身后拖出三道湿淋淋的印子。

那男妖刺客被押着往前走,脚步踉跄,眼神却依旧硬气。

他原本算计得好好的,这荣国府高门深宅,院墙又多又杂,锦衣卫没有圣旨,未必敢大张旗鼓地闯进来搜。

只要拖上一时半刻,等伤势缓过劲来,趁夜色从后花园的角门溜出去便是。

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这个赵九歌压根不在乎什么规矩。

他说搜,便是真的搜了,还这么大张旗鼓。

锦衣卫可以说是翻遍了荣国府每一个角落,连他藏身的那口盖着石磨的枯井都没放过,硬是用绳索把人从井底拽了上来。

贾母再次醒来,正被鸳鸯搀扶着站在廊下,看着那三个被押过来的刺客,面色铁青。

她死死攥着龙头杖,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心里清楚得很,刺客是从贾家搜出来的,当着满府上下几百号人的面搜出来的。

这可比昨天薛蟠被打,在朝堂上被弹劾都要严重百倍。

窝藏弥勒教刺客,这个罪名若真扣下来,别说荣国府的体面,这阖府上下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赵九歌却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朝王解才微微颔首:「搜到了?」

「幸不辱命。」王解才压低声音道,「这几个贼人倒是会藏,躲在西边一处偏院的花圃里。那院子像是久无人居,杂草半人高,若不是弟兄们眼尖,瞧见草丛里有拖拽的血迹,怕真叫他们蒙混过去了。」

赵九歌点了点头,负手踱到那男妖刺客面前,垂下眼,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

他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胆子不小啊。本官不过上任头一天,你们便敢在长安街上下手。说说罢,谁指使的?」

那男妖刺客冷笑一声,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扬起下巴,声音嘶哑却字字分明:「狗官!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做梦。」

他话音刚落,后头那两个秃头汉子也跟着咒骂起来。

一个骂他是「朝廷的走狗」,另一个骂得更难听,夹杂着几句南方口音极重的俚语,大意是要将他剥皮抽筋点天灯。

几个锦衣卫校尉脸色一沉,正要用刀背教训他们,却被赵九歌擡手止住了。

他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痴痴的声音:「这……这位哥儿,你何苦这般嘴硬?你若肯说出是谁指使的,我替你向世兄求个情,从轻发落可好?」

满院子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望过去。

说话之人,竟是贾宝玉。

他从王夫人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那张面若傅粉的脸上满是怜惜之色,直直地盯着那男妖刺客的脸,目光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他方才便被那张妖冶的容颜勾了魂,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

这般好看的哥儿,怎会是刺客?定然是被歹人蛊惑了,才走上这条邪路的。若有人肯伸手拉他一把,说不定便能回头是岸。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嘴里还在絮叨:「你莫怕,你若肯招供,世兄定然不会为难你......」

「宝玉!」王夫人脸色大变,一把将他拽回身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赵九歌缓缓转过头,看了贾宝玉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却微微挑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道是谁。荣国府的宝二爷,平日里听说倒是个怜香惜玉的。只是不知今日这份怜香惜玉,竟然还包括了男子,还是冲着刺客,冲着弥勒教的逆贼去的?」

他说完,不再理会宝玉那张瞬间涨红的脸,转向贾母,语调里带着几分玩味:「老太君,您不觉得奇怪么?三个弥勒教刺客,在京中藏身之处多的是,偏生哪里都不逃,偏生逃进了荣国府。这府邸这么大,他们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般,连藏哪口井、钻哪个院子都门儿清。本官冒昧问一句,莫不是这荣国府与弥勒教之间,有什么本官不知道的交情?」

贾母浑身一震,手中的龙头杖险些脱手。

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番话的分量她却掂得清清楚楚。

她扶着鸳鸯站稳了身子,声音沙哑而急促:「赵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贾家世代忠良,岂会与邪教有染?那几个贼人分明是胡乱窜进来的,与我府上绝无半分干系!」

「哦......」赵九歌声音拉长,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便好。本官也只是随口一问,老太君不必这般紧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既然老太君都说了绝无干系,那本官便放心了。日后若再有什么刺客逃进贵府,本官照旧来搜便是。想来一回生二回熟,想来老太君也不会介意。」

这话是笑着说的,可贾母却踉跄了一步,若非鸳鸯死死扶住,怕又要仰面倒下去。

赵九歌不再看她,转过身,重新走到那男妖刺客面前,缓缓拔出身侧老邢腰间那柄雪亮的雁翎刀,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将刀尖搁在他颈侧,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本官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

刀刃贴在脖子上,那男妖刺客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血液的脉动与刀锋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肉。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喉结贴着刀刃滚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眼皮跳了几跳,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仍然梗着脖子,厉声道:「我李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今日既然栽在你手里,便没打算活着出去。狗官,你只管杀了便是。这世上有的是人替我报仇,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赵九歌笑了。

他收回刀,随手递还给老邢,拍了拍手掌,对王解才道:「王同知。」

「属下在。」

「方才街上跑了几个,本官给你三天时间,抓回来。连同这三个一道,该怎么审便怎么审。」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让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不必勉强。三日之后,将所有人押到午门外,凌迟。」

「凌迟」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后厨今晚吃什么菜。

可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个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秃头汉子,嘴里的咒骂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其中一个更是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李鸢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白了几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细线,虽仍强撑着没有开口求饶,可那只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指尖已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他便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可凌迟不是一刀两断,那是千刀万剐,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一片一片被剐下来,却偏偏死不了的折磨。

赵九歌自然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摆了摆手,王解才便指挥几个校尉将三人押了下去。

目送锦衣卫押着人出了院门,赵九歌才重新转过身来,对着廊下面色灰败的贾母微微一拱手,语气客气得像是来串门的晚辈:「好了,今日叨扰了。多亏老太君高义,大开方便之门,本官才能顺利拿到刺客。这份人情,本官记下了。往后闲暇时,本官定然多来贵府走动走动,也好叫晚辈略尽心意。」

贾母的脸从白转青。

我们很熟吗?什么叫「多来走动走动」?今日这一趟便已把荣国府搅得天翻地覆,若他隔三差五便来「走动」一回,贾家还活不活了?

可她能说什么?

刺客确确实实是从她府里搜出来的,赵九歌此时的每一句话都占着理字。

她只能将这口气硬生生咽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赵大人客气了。为国分忧,乃是我等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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