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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废太子出,赵九歌显

赵九歌轻轻笑了一声,朝猎场方向擡了擡下巴,「二叔瞧瞧那边,从卯时到现在,被吓得连只野兔都没窜出来。那几只花鹿还是上个月从京郊庄子运来的,耳朵上还挂着号牌,走路都往人前凑。您让我去跟这种东西较劲?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忠顺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远处几名勋贵子弟正弯弓搭箭,追着一头鹿跑了大半个猎场,那鹿跑到最后竟停下来吃草了。

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响得连御帐那边的侍卫都侧目望了过来。

笑声未歇,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猎场东侧的道上,一队人马正簇拥着一顶肩舆缓缓而来。

肩舆前后各有八名侍卫执刀护卫,两侧还跟着两列内监,前头四个小太监擡着一乘没顶的轿子,轿上铺着明黄锦缎,一个两鬓斑白、面色瘦削的男子端坐其上,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

赵九歌一见此人便心中了然。

这人身上穿的并非寻常蟒袍,而是一件明黄底绣五爪金龙的袍服,那原是在位皇帝才能用的规制。

即便是当年夺嫡败北被贬往皇陵,太上皇也从未收回他这件袍子。

如今重新穿出来招摇过市,用意昭然若揭。

肩舆停稳,一个小太监连忙跪到轿前,四肢着地,整个人弓成一座人肉脚踏。

义忠亲王踩着那小太监的背缓缓下了轿,站稳后整了整袍襟,这才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忠顺王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将视线转向裕明帝,轻轻笑了一声。

「老四,这么些年不见,你气色倒比从前好了不少。」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语气轻慢,「看来这皇位坐久了,确实养人。不过......就是不知还能养多久。」

忠顺王脸色骤变,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皇兄说话时还是多斟酌些为好。今时不比当年,若是再被人弹劾大不敬之罪,可就不是去皇陵守几年那么便宜了。」

义忠亲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短促,冷冷地盯着忠顺王,「当年?当年是本王大意,一时不察,中了你们俩兄弟的圈套。风水轮流转,如今太上皇他老人家已看清楚了你们这对好儿子的嘴脸,特意把本王从皇陵请回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老四,做人得认命。龙椅这种东西,不是谁先坐上谁就稳了,能坐到最后才是本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裕明帝拦住了又要发作的忠顺王,与义忠亲王隔着一臂的距离对视。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皇兄说的是。鹿死谁手,只有最后一刻才能见分晓。只不过,朕还是提醒皇兄一句,这里是西山,不是皇陵。打猎得拿弓箭,光动嘴,杀不死人。」

义忠亲王脸色微微一变。

他冷哼一声,不再与裕明帝纠缠,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赵九歌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赵九歌两眼,脸上重新浮起那副老练世故的笑容,声音也缓和了几分,彷佛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哦,想来这位便是林安泽的义子赵九歌?」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欣赏,「本王虽远在皇陵,你的名号倒是听了一耳朵。在北疆打了几场硬仗,还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不错,年轻人有锐气。像你这样的人才,跟着老四可惜了。不如到本王这边来,你要什么,本王给什么。便是要王爵,也未尝不可。」

当着皇帝的面,招揽皇帝的人。

这已经不是拉拢,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周遭几个勋贵纷纷低下头去假装整理弓箭,不敢多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裕明帝的脸色沉了一沉,可他刚要开口,赵九歌却忽然笑了一声,拱了拱手,语气极为恭敬,脸上却挂着一副虚心求教的学生模样,「义忠亲王谬赞。小子在北边确实做了些小事,不过跟义忠亲王当年的事迹比起来,不值一提。我倒是早就想请教,义忠亲王当年夺嫡时那几桩大事实在是跌宕起伏,可惜义父嘴严,不肯多说。今日恰好见了您本尊,不如您亲自给小子讲讲当年是怎么......」

他没有说完。

义忠亲王脸上的笑容已瞬间凝固,那层从容的面具被赵九歌一句话便砸了个粉碎。

周遭的空气彷佛都冷了几分,那几个低头摆弄弓箭的勋贵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当年夺嫡失败,太子被废,亲信被杀,自己在皇陵里一待便是数年。

这是义忠亲王最深的疮疤,满朝文武便是私下谈论都不敢高声,偏偏这个赵九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如此跌宕起伏的事迹,还做出一副诚心请教的模样。

忠顺王第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拿拳掩口,别过头去。

裕明帝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虽然转瞬便恢复了天子的威仪,可眼角那一闪而过的快意却是藏不住的。

义忠亲王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才将胸口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盯着赵九歌,脸上的笑容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声音也比方才冷了三分,「好,好得很。林安泽倒是教了个好义子。可惜不懂识时务二字,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只盼你日莫要后悔。」

赵九歌依旧笑着,不退反进,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轻描淡写,「有劳义忠亲王替小子操心。不过小子这些年走南闯北,刀尖上滚过来,唯独一个字不会写。倒要向您请教——这『悔』字,是先写竖心旁,还是先写反文边?」

他顿了顿,「另外,义忠亲王若是想再拿点银钱糊弄几个小喽啰来刺杀小子。那便算了,小子怕您老人家赔得倾家荡产,也伤不着小子一根头发。到时候太上皇若是心疼您破费,怪罪下来,小子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义忠亲王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杀意与狐疑。

他张口欲言又止,死死地盯着赵九歌。

这人知道自己与弥勒教的往来。

不但知道,还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当着他、当着裕明帝、当着忠顺王的面,轻飘飘地便抖了出来。

他敢这么说,要么是握有铁证,要么便是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赵九歌敛去笑意,迎着义忠亲王的目光。

义忠亲王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路过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身边时,他一脚重重踩下,那小太监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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