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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贾府因果,亲自登门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朝臣们心惊胆战地入了朝。

养心殿里的消息经过一夜的发酵,已传遍了神京各大衙门,谁都知道太上皇废了,义忠亲王完了,裕明帝要开始清算了。

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太上皇党羽们今日上朝时连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被哪个御史多看一眼。

宁安王府中却是一片宁静。

赵九歌昨夜从宫中回来已是后半夜,今日便索性没有早起,抱着迎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琴儿在门外轻轻叩了三回,迎春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天色便慌了神,连忙推了推身旁的人。

赵九歌翻了个身,将她又往怀里揽了揽,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急什么,天又没塌。」

迎春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又急又羞,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轻声道,「爷,都快巳时了。琴儿在外头等了半晌,想是有什么事。」

赵九歌这才懒洋洋地松了手,靠坐在床头,朝门外道,「进来回话。」

琴儿掀帘进来,目不斜视地蹲身行了个礼,脆声道,「小王爷,荣国府的老太太带着大老爷、二老爷和二太太一早就过来了,说是来给王妃请安,王妃将人安排在西花厅,这会已等了快一个时辰。王妃说小王爷若是醒了便过去一趟,若还没醒,便再让他们等一阵也无妨。」

赵九歌接过琴儿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把脸,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料到贾家会来人,却没料到来得这般快,天不亮便登门,可见昨夜贾赦回去之后那一番话把阖府上下吓成了什么样。

帕子往铜盆里一丢,「让他们等着。我赵家的大门不是他们想登便登的,等他们自己想明白该怎么说话了再说。」

迎春正在穿衣裳,听到这话动作便慢了下来。

她本想劝一句「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如今的身份是宁安王府的人,不是贾家那个任人拿捏的二木头了,爷怎么说便怎么做,这才是她该守的本分。

西花厅里,贾母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换了两盏,却连一口点心都没有。

丫鬟们倒是进进出出地续过两回水,可除此之外再无旁人搭理。

贾母面色倒也沉得住气,只是握着龙头杖的手指不自觉地越攥越紧,指节泛著白。

她活了七十多年,从荣国公夫人的位子上坐到如今的老太君,满神京里便是阁老尚书见了她也要躬身问安,今儿个却在这宁安王府的偏厅里坐了冷板凳,连个上来寒暄的人都没有。

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脸色比外头的天色还阴沉三分。

她手里攥着那串新换的沉香佛珠,指头捻得飞快,珠子与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

她堂堂荣国府的当家太太,王子腾的亲妹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站在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领进来,进来之后又坐了一个时辰,连口茶水都是凉的。

最可气的是迎春,这死丫头明明就在府里,却连个面都不露,这是故意晾着她们给谁看?

她将佛珠往腕上一缠,压着火气开了口,「这二丫头如今是真长本事了。老太太过来坐了这半日,也不见她过来问个安,倒叫咱们在这儿干等着。便是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也不至于连这点礼数都忘了罢?也不知是小王爷府上规矩大,还是她自个儿忘了自个儿姓什么。」

邢夫人缩在椅子边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素来是个没主意的,在荣国府里便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如今到了宁安王府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贾赦却不惯着王夫人,闻言冷笑一声。

「二丫头素日里待老太太如何,阖府上下谁不看在眼里。今儿个她没出来,怕是小王爷心疼她,不想让她撞见什么腌臜东西污了眼睛。有些人自己心里没点数,还敢在人家府上编排人家府里的人,真当这宁安王府是荣国府的后院,由着你那张嘴翻云覆雨?」

王夫人被贾赦这番话戳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腾地站起身来,「大伯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说句实在话,倒成了腌臜东西了?你当老爷们不在场,便能这般欺辱于我?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是明媒正娶的荣国府二太太,你这般指桑骂槐,是在打谁的脸?」

贾赦放下茶盏,正要接话,贾母忽然睁开眼,将龙头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都给我闭嘴。」

贾母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透着疲惫与无奈,「这里是宁安王府,不是荣庆堂。你们要吵,回府里关上门吵去,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王夫人,「老二媳妇,你若是坐不住,便先回去。老身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不必你在这儿陪着熬。」

王夫人被这话一堵,满腔的火气顿时像被人从喉咙口掐住了,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母那目光她看得分明,她若再闹下去,第一个被推出去的便是她自己。

她咬着后槽牙缓缓坐了回去,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她想起八年前那个跪在赵家大门口的少年,衣衫单薄,眼眶通红,求贾家念在姻亲的情分上替他父亲说一句话。

她当时站在门里,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连眼皮都没擡一下便转身走了。

事后她还跟身边的陪房婆子笑话说,那小子瞧着就跟他爹一个样,都是短命的相。

若早知他有今日,当初就该在他逃出神京之前,便让人在路上把他做了。

都是她一时心软,这才留下这天大的后患。

贾政坐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眼眶有些凹陷,眼底布着血丝,像是昨夜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听着贾赦与王夫人唇枪舌剑,听着老太太无奈地镇场子,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他是来赔罪的,是来低头的,是来把自己这张脸皮撕下来铺在地上让赵九歌踩的。

活了半辈子,在官场上虽不算飞黄腾达,可仗着荣国府这块金字招牌,从没对人这般低过头。

可今日他不得不来,为了这一家老小的性命。

太上皇废了,义忠亲王倒了,荣国府头顶上那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已经被人连根拔了。

如今赵九歌手里握着锦衣卫,握着裕明帝的信任,握着弥勒教一案的定论权,想怎么揉捏贾家便怎么揉捏。

他若还不低头,等来的便不是西花厅的冷板凳,是诏狱的铁门槛。

贾母看着贾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恨。

她心疼这个儿子一辈子老老实实,到最后却被自己的媳妇拖累到这步田地。

可她也恼他不争气,若是他有半分赵九歌那样的狠劲,贾家何至于落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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