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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九歌问心,惜春解意

春日的阳光通过花枝洒下来,在她素净的衣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是谁拿金线在她身上绣了一幅会动的画。

她看着那满树繁花,心里却空落落的,连一只蜜蜂嗡嗡地绕着她飞了两圈都没察觉。

自从那日赵家哥哥将她安置在这里,她便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入画每日陪着她,一日三餐有人送来,衣裳被褥都是干净的,若说日子过得不舒坦那是昧良心。

可越是清闲,脑子里便越容易胡思乱想。

她如今已是大姑娘了,旁的府里有些比她年纪还小的姐妹早早就订了亲、出了阁,私下里姐妹们一处说话,也不是没提过这些女儿家的终身大事。

她每回都是红着脸躲开,装作不爱听,可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话便会自己从脑子里冒出来,翻来覆去地折腾她。

自从上回见了赵家哥哥,那双深邃沉稳的眼睛和那只轻轻落在她肩头的温热手掌,便像是刻在了她心里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那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惜春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去,却忘了那人就凑在她耳边,她的嘴唇便堪堪擦过了他的脸颊。

四目相对,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惜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赵九歌那张同样有些错愕的脸。

梨花从枝头无声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间,又滑到她的肩上。

惜春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张小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结结巴巴地嗔道,「赵家哥哥怎么走路跟猫儿似的连点声响都没有。」

她把他推开半臂距离,自己又往后缩了缩。

赵九歌直起身来,擡手摸了摸方才被她嘴唇碰过的脸颊。

他方才原只是过来瞧瞧这丫头住得惯不惯,走到门口见她托着腮望着梨花发呆,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与小时候竟如出一辙,便起了促狭的心思,放轻脚步凑到她身后想吓她一下,谁知出了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岔子。

他放下手见她仍低着头,那两只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不太好,便清了清嗓子道,「这可不能全怪我,是你自己转过头来的。不过说起来我倒也不算吃亏,咱们四丫头果然是长大了,都会偷偷亲人了。」

惜春猛地擡起头来,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泪光,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嘴唇抿了又抿才憋出一句,「哥哥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说完便又把头埋了下去,那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到底没掉下来,却被赵九歌看在了眼里。

赵九歌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又委屈的模样,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便散了。

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与她平视,放轻了声音,「你可愿跟我回王府去,我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惜春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擡起那双泪眼模糊的眼睛望着他,「哥哥可是可怜我才这般说么。」

她从小便没人疼没人爱,父亲不要她,哥哥不理她,连府里的丫鬟都知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主子。

如今忽然有个人说要带她走,说不会亏待她,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欢喜,而是不敢相信,是不是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是不是人家只是随口一说。

赵九歌看着那双满是忐忑与期盼的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她的肩膀很瘦,靠在他胸口时微微发着抖,像是冬日里冻僵了的小雀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风的屋檐。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是往后莫要再叫赵家哥哥了,该换个称呼才是。」

惜春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闭着眼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听着他胸膛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赵家哥哥来了,赵家哥哥抱了她,赵家哥哥说让她换个称呼。

她不敢睁眼,怕一睁眼便又是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又是那一树开得热闹却与她无关的梨花。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赵九歌以为她不会说话了,才听见怀中传来一声又轻又软的答复。

「好。」

赵九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戴多年的白玉螭纹佩,放进她手心里。

那玉佩触手生温,通体莹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是他戴在身上的对象,上头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合拢她的手指将那枚玉佩包在掌心,说这玉佩跟了他许多年,今日便算是信物,等她出了诏狱便去跟二丫头商量,正正经经地把她接进府里。

惜春将那块玉攥在手心里低头端详了好一阵,看着背面那个小小的赵字,嘴角便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姑娘,」入画提着一壶新沏的热茶从廊下转过来,脚刚跨过门槛便看见自家姑娘被赵九歌揽在怀里,两人贴得那般近。

她惊得手一抖,茶壶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脆响,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烧透了,结结巴巴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这就出去。」

「呀!」

惜春慌忙从赵九歌怀里挣出来,转过身去面朝窗户,拿手背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羞又恼地嗔了一句,「还不快进来,站在门口成什么样子。」

待到入画端着茶盘再次进屋时,惜春脸上的红晕虽还未褪尽,眉目间却已换了一副神情。

方才那份拘谨与忐忑不知何时已散了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安然与甜蜜。

她坐在那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入画将茶盘搁在桌上,先给赵九歌奉了一盏,又给自家姑娘奉了一盏。

她偷眼打量了一下惜春,见她虽仍有些羞意,却不再像方才那般连头都不敢擡了,倒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似的,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入画心里便有了数,方才在门口撞见的那一幕,看来不是自家姑娘吃了亏,倒像是守了许久的云终于见了月明。

这叫她打心眼里替惜春高兴,面上却不显,只是垂着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这一回绝不再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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