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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相濡以沫,互解初心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赵九歌,又看了一眼林香云,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也没说便跨出了门槛。

从这些天自家爷对贾家几位姑娘的态度便看得出来,这是迟早的事。

她不过是个妾室,本就没有置喙的余地,况且姐妹们若是当真进了府,往后这深宅大院里也多几个能说体己话的人,她也乐见其成。

只是她原以为头一个进来的会是黛玉或是湘云,倒没想到是四丫头那个闷声不响的。

之后,花厅里便只剩下了赵九歌与林香云两人。

林香云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端着茶盏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褙子,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愈发莹润如玉。

赵九歌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哄她,却见林香云忽然放下茶盏,擡起头来看向他。

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倒看不出什么恼怒的意思来,只是那语气里多少带了点酸溜溜的味道,「我就知道九哥哥是个花心大萝卜。这才回来几天,连四丫头都要擡进府里来了。回头我可得好好数数,看这神京城里还有多少姑娘排着队等着往咱们府里擡。」

赵九歌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而认真。

「惜春那丫头确实是个可怜人,自幼便没人疼没人爱,宁国府抄家之后更是孤零零一个人。我自作主张没有提前与你商量,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你心里若是不痛快只管说出来,骂我几句也好,甩脸子也好,我绝不还嘴。」

林香云原本确有些酸意,毕竟哪个女子听说自家未婚夫要纳妾,心里能毫无波澜。

可听了他这番话,又看着他这般认真地给自己赔不是,心里那点酸便不知不觉地化开了,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她自幼便知道九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待她好是真的,可他肩上扛着的事也多是真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赵九歌身边挨着他坐下,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叹了口气,「我也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把我当外人了,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哪里会真生你的气。」

赵九歌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忘记告诉你,父王已被圣上下旨召回京城,说是要来看望太上皇的病情。等父王到了神京,我便会正式提亲,把婚期定下来。到那时候你便是我名正言顺地的小媳妇了,谁也抢不走。」

林香云猛地擡起头来,「真的么。父王就要回来了?太好了。」

这些年她与母亲在神京名为休养实为软禁,一年到头也见不着父亲一面,心里不知攒了多少委屈与思念。

如今父亲要回来了,而她的婚期也要定下来了,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她越想越欢喜,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赵九歌的衣襟,整个人都往他怀里蹭。

赵九歌还没来得及答话,林香云已腾地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跑,嘴里念叨着要去找娘亲。可起身时动作太快,裙摆勾住了椅子扶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去,连带着赵九歌也跟着失去了平衡。

好在赵九歌眼疾手快,一把将林香云护在怀里,自己当了一回肉垫,仰面朝天摔在了花厅的青石地面上。

林香云趴在他胸口上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撑起身子,「九哥哥,你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赵九歌躺在地上仰面望着林香云那张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脸,故作痛苦地皱了皱眉,「你这丫头又长胖了,再压一会儿怕是真的要被你压死了。」

林香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顿时又羞又恼,伸手便去拧他腰间的软肉,两排细白的牙齿咬得紧紧的。

赵九歌吃痛之下便去捉她的手,两个人便在花厅的青石地面上滚作一团。

林香云笑得直喘气,好容易挣脱出来,推着他的胸口,「你快些松手,我还要去找娘亲,告诉他这么好消息。」

赵九歌却忽然收紧了手臂,将她重新往怀里一带。

两个人贴得极近,林香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额头上,温温热热的。

她忽然安静了下来,方才那股子闹腾劲儿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只剩下心跳声在胸口咚咚作响。

赵九歌望着她,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渝北城的时候,你可是哭着嚷着说以后一定要嫁给我,如今终于快要得偿所愿了。」

林香云听后脸腾地红了,将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地争辩「那会儿明明是你哄我的,都是你。」

赵九歌轻轻笑了一声,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着花厅顶上那盏绘着百子千孙的彩绘宫灯,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若非身不由己,我真想一辈子都跟你一起待在渝北城,春天去城外骑马踏青,夏天坐在老槐树下啃冰镇西瓜,秋天爬上城楼看大雁南飞,冬天窝在暖阁里烤火剥栗子。什么朝堂,什么锦衣卫,什么太上皇,统统都扔到十万八千里外去。」

林香云擡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她与赵九歌从小一处长大,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见过他暴怒如雷的模样,也见过他冷面如霜手起刀落的模样,却很少见到他如今这副神情。

那种疲惫与怀念交织在一处的目光,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九哥哥,时事所迫不必多想,我会一直都在,往后也会一直在,绝不会让我的九哥哥一个人孤零零的。」

说完她微微撑起身子,像是要表达自己的诚意一般,低下头去。

花厅里一时静极了,只听见窗外那株老槐树被晚风吹过时枝叶簌簌作响。

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花瓣从半开的窗棂间落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旁,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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