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八月初六这一天,是贾府里二姑娘小定的日子。
贾府摆了半日的戏酒,请亲朋好友莅临,可是来的人并不多,原因有二,一是最近京城里常有抄家的祸事,闹得亲贵们人心慌慌,个个深居简出,能不来就不来,二是因为与贵府常来往的人中四王八公占了一多半,如今这起子人中没被抄家的就只剩下北静王和贾府了,旁人与贾府没什么来往,自然也不会来。
虽如此,这小定的酒席办得还算体面,贾赦新晋升了荣国公,儿子又出息,侄女又复了贵妃的份位,明眼人都看得出,贾家于这次风暴之中是站对了位置的,不仅无碍还大有进益,那些个善于钻营攀附的小人哪有不来奉承的。
二姑娘的嫁妆虽然简薄了些,但架不住添妆的人大方,你给一付金头面,我给一付宝石头面,以她庶女的身份,能这样已是有福气的。
小定是女人们的事,在后院里晒晒嫁妆说些闲话,贾琏在前院里招待官客,老远瞧见林粲进府就一把拽过来与他说些梯已话。
“东府那边究竟如何?”
林粲说:“你们两府不是分宗了吗,他那边再要怎样也牵扯不到你府上。你可急的什么,”
贾琏说:“分宗了是没错,可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珍大哥哥平日待我不簿,我怎能撂开手不理。”
林粲没见过东府里的人,压根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只是说:“东府里如何,你难道不知吗,前两天抄的家,我不信你没瞧见。”
贾琏急道:“就是瞧见了才着急的,那天官兵一来先是封了荣宁夹道,又有官兵看着不叫我们府里人出入,幸得我认得其中一个骁骑校卫,与他厮见了才知道是东府里获罪,被理亲王连累的。”
荣国府这边才出了重利盘剥的事,这两天正忙着抹掉嫌疑打发苦主,猛然见了官兵抄家都以为是自家的事发了呢,直吓得魂飞魄散。不过这话贾琏是不会告诉林粲的,
贾琏又说:“我们老太太甫一得着信,就哭得昏天黑地的,一边哭一边骂珍大哥哥不知道惜福,好好的国公爷不做,偏要去妄议什么国事,丢了祖宗的基业不说,还连累一家子都下了狱,生死不知呢。”
东府的罪名是勾结叛党,与理亲王过从甚密。
皇帝对这一等人是打算网开一面的,只想抄家削爵而已。但是也不愿过早放了他们,要先审一审再做定夺。
林粲心里知道东府那边没有死罪,但贾家不知道啊。因此就派了贾琏来探林粲的话。
贾琏又说:“我求求林兄弟了,你帮我哨探哨探,东府里究竟会是怎样了局,我都不敢说求情的话,都知道理亲王的案子是皇上亲自审理的,任谁也求不下来,只想着能不能仿着甄家的先例,开恩把女眷放出来,不瞒你说,尤氏婆媳这些年都在老太太跟前侍奉,四姑娘更是老太太一手养大的,老太太哪忍心见她们受苦,如今他们娘们都在狱神庙里待旨,虽说没挨着打骂,可是到底不详,我就是这个主意,求林兄弟给指条明路,这一事求哪一个可以办成,”
林粲说:“我与你直说了吧,甄家女眷能放出来那是太上皇求的情,甄家的太上夫人是太上皇的奶娘,虽然不在了,可是太上皇是个念旧的人,在皇帝面前说了一回,皇帝就把人给放了,如今东府的事怕是没这个恩典。”
贾琏知他说和是实情,忍不住长叹一声,“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珍大哥。”
林粲问道:“你跟东府里的贾珍到是相好。”
贾琏说:“珍大哥哥在外面虽说混帐些,可是待我们这些个兄弟是极亲厚的,大家常在一处吃酒听戏,是了,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事,可兄弟们在一处玩乐到也舒服自在。他这一坏事,我连吃酒的兴志都没了。”
林粲见他灰心丧气的样子就有心劝导,他说:“到不必过于担心,圣旨上即写明了抄家削爵那也就是如此了,富贵虽没了,命还是能保住的,”
贾琏听了立即眼前一亮,“当真!”
林粲说:“我何时骗过你,”
贾琏听了大喜,
林粲又说:“不过你可别作耗,也跟府里人说一声,别再四处打听找门路,这个事不求情到还好些,不过一年半载的就放出来了,若求错了情,求到不该求的人头上,再扯出别的事情来就不好说了。”
贾琏问:“这是怎么说?何人不该求呢?”
林粲说:“皇上关着这些人就是想再问出点旁的事来,到时候一总发落,如今官场上人人都有下狱的危险,正所谓今日坐高堂明日枷锁扛,你若是运气不好,可要倒大霉的。”
贾琏素来信他,当时就应下了。
林粲又问:“我怎么没瞧见薛大呆子也来了,他们家不是和你们府上闹得不美,已然不来往了吗。”
贾琏叹道:“这不是又有指望了吗!”
林粲笑问:“哦,什么指望,莫不是薛家姑娘要给宝玉做妾,这可真是太体面了。”
贾琏说:“你这张嘴过于尖酸,看将来娶个厉害婆娘整治你。”
贾琏一句玩笑话到是打中了林粲的七寸,他正被一个厉害婆娘治着呢,这辈子都休想翻身,真是说者无意,听者伤心。
贾琏又说:“老太太做主,把甄家的亲事给退了,”
有这等事!
林粲听了心里有些别扭,按说这也是常理,结亲讲究门当户对,如今甄家败了,甄家的女儿自然配不得贾府这样的公侯门第,可是贾府这样做未免有些薄情寡义,就算没有这门亲事,两府还是多年的世交呢,人家才败了你就退亲,这事好说不好听。
贾琏看他的样子就知他心里想什么,于是说:“我也觉着这样做有些不妥,可宝玉的婚事伦不到我们大房说嘴,老太太那么疼他,哪会让他娶一个平民百姓进府,我才回来没几天,老太太就命我拿了双倍的聘礼给甄家,甄家如今正缺银子,退还庚贴到是痛快。”
说完又冲着薛蟠那边呶嘴,“他们家得了信就又同这府里来往,现在走动得可勤了,要不是薛大呆子使劲拦着,那娘俩早搬回客院里住了。”
林粲冷笑道:“我就纳闷了,你家那颗凤凰蛋究竟哪好,竟能把薛家人拴得死死的。”
贾琏说:“我从旁冷眼瞧着,薛蟠到是不甚在意,就是薛姨妈和薛家大姑娘中意得要命,恨不得立时就订亲呢。”
林粲坏笑:“薛家大姑娘中意!行,你这张嘴也够损的,合该二嫂子治你。”
正说着,就见薛蟠从院子对面走过来,瞧着他两就咋咋呼呼的打招呼,“琏二哥,林兄弟,许久不见了。”
贾林二人连忙做出一副亲热的样子与他寒暄,薛蟠今日满面春光,贾琏问他何因,薛蟠乐呵呵的说自己刚得了一个儿子,要请他们吃酒,唬得两人不知所以,细问之下才知,是薛蟠的侍妾香菱诞下一子,虽然只是庶子,到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于是三人约定小定礼成之后找地方乐呵乐呵。
于是等内院晒嫁妆的事一了,女眷们一告辞,前边的爷们儿也跟着告辞走了。林粲先把妹妹送回府,薛蟠到是无事一身轻,他母亲打发他先走,自己带着女儿在老太太跟前奉承,贾琏借着送客的由头溜出来,三个坏小子心照不宣,齐齐的去了京城最好的男风院。
这三人都是澜沧阁里的常客,他们刚
用过了宴席,这会子到也不想着吃酒,只叫人在yin凉的院子里摆了桌椅,并不要酒菜,只要那井水里灞过的清凉瓜果,又叫上一班小戏唱着那牡丹亭里最香艳的戏码。几个人一边听戏一边闲聊只当是醒酒。
薛大呆子刚在酒席上多吃了几杯,这会子说话不防头,他说道:“有个事,我不说你们定然不知道,二姑娘的这位女婿,原是我舅舅给宝丫头看好的,无耐我母亲嫌人家穷没瞧上,却不想他有福份娶了国公府的小姐,”
贾琏瞪着眼睛斥责他:“吃几杯黄汤就胡吣,这话也是混说的!”
林粲到是爱听小话,就撺掇他快说
薛蟠说:“我哪有混说,我是天下一等一的实诚人,不信你去问我舅舅,就在你家和甄家订亲以后,我去求了我舅舅,请他给宝丫头相看一个好人家,我舅舅就说,这陈翰林是青年才俊,将来必是个好的,我也觉着好,唯独我母亲不乐意,这不,便宜你们家了。”
林粲听后喷笑,连声附和道,“没错没错,委实便宜贾家了。”
贾琏听了哭笑不得,他说道:“既然薛姨妈不中意陈翰林,就该把这事情烂在肚子里,何苦说出来叫大家别扭,万一xie露出去,叫薛大妹妹的脸面往哪搁。”
薛蟠却不以为然,他说,“我不就是和你们两个说说吗,你会说吗,你会说吗,”,挨个指着鼻子问一遍,林贾二人素来知道他的脾气,也懒得和他计较。
贾琏到底挂心着东府里的事,这会子难免又在林粲面前絮叨,“原本珍大哥哥还担心二妹妹的嫁妆简薄,早说好了叫珍大嫂子过来添妆,谁承想,真到了添妆的日子,他们已经不得自由了,也不知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被人欺负。”
林粲知道这是甩话头给他听,想叫他帮忙想想办法,林粲一笑,“他们家应该关在顺天府的大牢里,”
贾琏问:“为何不是刑部大牢?”
林粲说:“刑部大牢里关的都是要处斩的人家。”
贾琏惊出一声冷汗连道幸好幸好。
林粲说:“我和京兆尹大人还有点交情,我去和他说一声,别的管不了,只叫狱卒们手下留情,别糟蹋他们就是了。”
贾琏立时给林粲满上酒,自己也端起杯,“我这里谢谢林兄弟了,”
薛蟠竟也跟着敬酒,他说:“我也替珍大哥哥敬林兄弟一杯。”
林粲痛快的吃了一杯,心里暗讨,这贾珍人缘到还不错,都身陷囹圄了还有两个好兄弟为他求情,可见还没有坏到头,自己到可以得空给他说句好话。
薛蟠吃了酒又开始胡咧咧,“香菱那蹄子瘦得像只小鸡仔一样,到真是块好地,撒上籽就长苗,我那儿子生下来有六斤多,看着可虎势了。”
贾琏乜斜着他说道:“我儿子生下来有七斤多呢,你可美得什么呀。”
薛蟠不服气,又说道:“我儿子生下来就睁眼,可见身子壮实。”
贾琏说:“我儿子生下来就会喊爹,”
薛蟠:“我儿子生下来就会做诗。”
林粲听着无趣,立时打断他们,“别吵啦,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戏呀,”又对那几个小戏子说,“谁叫你们停的,敢请你们不是伺候我们,是听我们聊天拿爷们取乐呢,”
那几人连忙请罪,重整丝竹再开唱。
唱得正是目下京里最时兴的艳本牡丹亭
只听那小旦低首沉吟:
天呵,春【色恼人
,信有之乎!常观诗词乐府,古之女子,因春感情,遇秋成恨,诚不谬矣。吾今年已二八,未逢折桂之夫;忽慕春情,怎得蟾宫之客?昔日韩夫人得遇于郎,张生偶逢崔氏,曾有《题红记》、《崔徽传》二书。此佳人才子,前以密约偷期,后皆得成秦晋。吾生于宦族,长在名门。年已及笄,不得早成佳配,诚为虚度青春,光yin如过隙耳。可惜妾身颜色如花,岂料命如一叶乎!
可怜他用得那一种温软语调,叹得那一个闺房寂寞,又兼如花般娇俏模样杨柳般妩媚身姿,把坐上三人都看呆了,薛大呆子头一个拍手叫好,还混叫着,“春闺寂寞便来寻我,爷保你夜夜笙歌。”
贾林二人哄笑。
那小戏子并不理会,忽听得丝竹声起管箫低吟,小旦合着板唱道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传?迁延,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身子困乏了,且自隐几而眠。
唱罢就在边上的贵妃榻上假寐,这时从另一边走上来一个小生扮相的戏子,他看到榻上睡着的小旦,就折了一枝柳条去勾搭,那小旦仿若惊起,见了他问道
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小生笑答
小姐,咱爱杀你哩!
薛蟠听着欢喜连声叫好,
小生唱道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小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
小旦问道
那边去?
小生答道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小旦又问
秀才,去怎的?
小生答
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唱罢,就上来抱着小旦,那小旦做出腼腆状堪堪推却,小生又上来强抱,一双手还往身上怀里mo去,做足了浪荡相儿,引得看戏的三人起哄叫好还扔了几个银锞子打赏,
按说这一本唱到这里就是了局,但薛蟠听得欢喜不愿这就放他们离去,非要他们再演下去,
那小旦也是久经欢场的人,并不惧怕,袅袅婷婷的上来行了礼,回道:“几位官爷抬爱原不应辞,只是这戏中二人做得好事,若再唱下去竟是些娇喘呻【吟,词不成词调不成调,只剩下嗯嗯啊啊的,岂不叫我们为难。”
三人听罢yin【笑不止,都赞这小旦机敏有趣,命他们几人留下来伺候。那几个戏子见有银钱打赏哪有不愿意的,于是也不卸妆,行了礼就上来服侍。
薛蟠最是xi_ng急扯过那个伶俐的小旦抱到腿上,也不顾那艳红的姻脂搂过来就亲嘴。林粲和贾琏身边也各坐了人,斟酒喂果的伺候着。
林粲瞧着薛蟠这等急色模样就起了坏心,挑唆他买了这个小戏子回去,
薛蟠却说,“家里那个是个醋缸,断不敢的。”
林粲于是讽刺他,说,“家里那个?家里哪个呀?你什么时候娶的嫡妻,怎么也不下贴子给我,”
薛蟠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家里那个不就是薛玉涵吗。我们如今正经过日子的,不好惹他生气。”
林粲却说,“我到是谁呢,原来是他,不过是个戏子,即便是个女人,顶大天也就是个侍妾的前程,怎么你到怕了他,还真当嫡妻敬着呢。”
贾琏是知道个中经过的,蒋玉涵原本是的林粲的宠妾,后来跟了薛蟠,料想林粲心里还有些吃味,于是拿话揶揄他,“蒋玉涵早不是戏子了,林兄弟忘了吗,还是你给他抬的籍,想来,若没有你的义举,他们二人也结不成
契,这样算来,你合该是他们二人的大媒人呢。”
林粲被噎得没话说,咬着牙瞪贾琏,只换得贾琏捶x_io_ng而笑
薛蟠亦被笑得有些羞臊,但也咬定了,这辈子就和蒋玉涵过了,在外面玩玩尚可,家里却添不得人了。
林粲看着他情比金坚的架式就来气,尤其是人家薛蒋二人敢请了亲朋好友光明正大的摆酒席结契,他却是这辈子也没指望与皇帝并肩站在人前的,于是更想犯坏,对着那个戏子说道:“快把你薛大爷侍候好了,说不定把你娶回家当个太太奶奶的供着,横竖他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再添一个也不稀罕,”
那戏子精乖,当时搂着薛蟠的脖子说,相公,奴家就随你去了吧,引得贾林二人狂笑不止。
难得薛蟠腼腆一回,他把那戏子抱到旁边的椅子上,连声说,别闹别闹,咱们好好说话。
林粲笑道,“这会子能说什么,还是想想何时把人抬回去吧,”
薛蟠到是正了脸色,说道:“我到是真有事请教你们,我听外头人说理亲王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虚君共和的言论,我也不理会,后来听说连珍大哥哥也是听信了这个话才获罪的,你们都是在朝为官的,可知道什么叫虚君共和,也说给我听听,免得我在外头说错话。”
这个事贾琏都不甚明白,林粲到是知道的,他说:“所谓虚君共和,就是天下的事不能叫皇帝一人做主,改成八大铁帽子王一起商量着办,”
贾琏说道:“这个主意行不通,且不说皇帝绝不愿意放权,就说真做成了,这八个人倘若同一个心思还好,若是一人一个心思,这国事还办不办了,万事都做不成,静等着吵架吧,”
薛蟠也说:“许多人做主就是没人做主,就拿我们家来说,倘若我能做主,宝丫头早就订下了亲事,偏我做不得主,万事都要与母亲商量,才错过了这场好姻缘,我以前不知道是怎么错过的,现在才了悟,这必是理亲王的歪理邪说做怪,”
贾琏笑他蠢,薛蟠不服又与他争辩一回,几个小戏子也旁插科打浑的凑趣,七嘴八舌的聒噪,席间到是十分热闹。
三个人神情松散,在这等地方也不必顾及礼仪,都把袍子扯开了纳凉,身边坐着侍候的小戏子,边打扇边把瓜果喂到嘴边,还会凑趣的说上几句香艳的话,到后来越发的放肆,小旦的袍服被扯开了,薛蟠的手伸进去乱mo,林粲瞧着眼热,又不敢学他的模样,林粲天天被皇帝耳提面命的,也生出了为皇帝守身的念头,虽然这念头不够忠贞,若有人勾搭怕就忍不住,但现在没人招惹,就权且忍忍,横竖回了宫就有人给他xie火。
贾琏搂着身边的小戏子亲了一口,复又转过头去揶揄林粲,“你今儿个怎么这般拘束,莫非家里也有个醋缸。”
林粲长叹一声,“琏二哥真乃武侯再世也,”
贾琏笑道:“却是个什么厉害人物,我到要见识一下,”说罢又指着薛蟠言道,“比之蒋玉涵的风情如何,”
林粲听了心里不美,他的四哥是何等宝贝,任谁也比不得。只是这会子大伙正乐呵,不好发作贾琏,就故意的伸手把贾琏揽过来在他的耳边低声揶揄道:“旁人都比得,唯独琏二哥比不得,你那双桃花眼的风情把这一屋子的戏子都比下去了。”
贾琏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再观林粲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说错话惹恼了他,连忙斟了一杯酒递到林粲嘴边,讪笑着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哥哥不该拿你家里那个
打趣,这杯酒权当我的赔礼了,改天我再备了礼送与你那心尖子。”
林粲也不会为了一句玩笑与他闹僵,就着他的手吃了这一盏,
兄弟两相视一笑,只当是此事一笑而过,
没承想身后有人,那人没听见二人对话,也没猜到前因后果,只瞧见林粲搂着贾琏的腰,贾琏又喂林粲吃酒,心中立时大怒,只当是这二人有□,抬手就把手里的扇子掷了过去,正打着林粲的后脑勺,
林粲惊怒回头一瞧,当时愣住,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贾琏与薛蟠也觉出了异状,纷纷站起身去瞧,就见身后站了一伙人,为首的那个咬牙切齿的瞪着林粲,恨不巴扑上来撕巴了他。贾薛二人心中惊疑不定,薛蟠只是不认识来人,贾琏到是觉得此人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家的公子。
只听那人忿忿地喊了一声,拿下!他身后的随从侍卫扑上来扯了林粲就走,风卷残云一般裹挟着人离开了,只余下贾琏与薛蟠二人大眼瞪小眼。
119第119章
皇帝委屈死了!
林粲和贾琏竟然有一腿,难怪他要保举贾琏去打平安州呢,送人的现成富贵,自己还给贾琏的父亲提了爵位,这不是冤大头吗。林粲就是个风流种,见一个就勾引一个,原来还是院子里一群不算什么的戏子娈宠,有他们拴着,林粲还老实点,想搞事也是回家里搞去,现在是王爷加国公府的公子,若是自己不管束,今后半个朝庭里都得是他的ji_an夫,越想越恨,恨不得生嚼了这个该死的风流种,
林粲也委屈,他与贾琏真是清白的,不过是兄弟朋友之间偶一为之的亲密举动,哪就成了ji_an【情了。况且他当时还是为了替维护皇帝,才刺了贾琏一句,皇帝如今混不讲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一个心认准了他是与贾琏有ji_an【情,这真是六月飞雪,冤死了!
林粲素来是个风流的,如今被抓了个双儿,皇帝亲眼瞧见他们二人耳鬓厮磨的样子,哪里还肯信他,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也扑不灭皇帝心里的妒火。
皇帝这回下了狠心,把林粲关在乾清宫里不放他出去,横竖太上皇已经允了他们来往,揭出来也不怕。
林粲被禁足心里自然不美,心里憋了气,白天忿忿的没个好脸色,到了晚上就变着花样的折腾皇帝,当真把那龙阳十八式挨个演了一遍,皇帝也是个没出息的,事后常又打又骂的怨他下的狠手,可是到了晚上睡到一块的时候,又经不住挑逗,复又与这厮弄云弄雨的,第二天一早又是一顿报怨,如此往复,
一晃就是十几天,这一日皇帝早晨例行骂了林粲一顿就去上朝了,林粲赖在床上不想动弹,昨天晚上闹得太凶,他自己都有些吃不消,整个人沉浸在欢爱后的舒适中,轻飘飘的正好眠,可是刚一合眼,就听得正殿上山呼万岁,那声音翁翁的振耳朵,隔着几道门都拦不住,林粲被搅了觉自然不喜,骂了一句,一帮棺材瓤子!
在外头伺候的太监听到动静就上前探问,“大人可是要起了,”
林粲懒洋洋的答了一句,“再睡会儿。”
外面的人略一犹豫答道:“本不该扰您歇息,只是府上的大管家寅时初刻就在宫门口侯着,说是有要紧的话要回禀,刚刚忙着主子上朝没得空回,这会子大人若是不见,奴才便出去告诉一声,”
皇帝虽然拘着林粲不准他出宫,到也没有断了与外头的消息往来,必竟林粲还有个妹妹要照顾,又正是准备嫁妆的时候,林府里自有许多事要他做主,因此林载安及砚台二人到是常常进宫回话的。
不过这个时辰来回话似乎有些不妥,林粲听了这话就心中起疑,这林载安怎么会一大早来回事,料必有事,因此没敢耽搁,立时叫人进来服侍洗漱更衣,待整饬妥当了就从东暖阁的小门出去
绕到乾清宫的后身,致右侧偏殿召见林载安。
林载安行了礼就急忙忙的上前说话,“爷,不好啦,贾家被抄了。”
林粲听罢了愣,还以为他说的是宁国府呢,于是疑道:“贾家不是早就被抄了吗,这会子急吼吼的来说什么。”
林载安道:“不是说的宁国府,是咱们姑娘的外家荣国府被抄了。”
林粲听后惊刹不已:“这是怎么话说的,才刚进了爵位就被抄家,多早晚的事,什么罪名呢。”
林载安道:“可说是呢,奴才乍一听见也不信,到荣国府门口一看,还真就被抄了,就在昨天下午官兵把贾府给围了个水xie不通,奴才得着信儿赶过去的时候已是酉时三刻,刚好瞧见官兵带了政老爷赦老爷出来,后面还跟着琏二爷宝二爷并环三爷,那个样子啊,那提多狼狈了。奴才当时就想进宫报信,无耐宫门已经下匙,只得今天一早过来。”
林粲问,“可知是什么罪名?”
林载安答道:“听说是因重利盘剥获的罪,里头还夹带着人命官司,”
林粲听后心头懊恼,这想必是皇帝恨上了贾琏,拿二太太放贷的事做筏子,故意的整治贾府出气。这个妒妇,越发的任xi_ng了。贾府虽然不成器,但也是几代的列侯之家,断没有为了区区利子钱的小事就抄家拿问的理儿,律法上虽然写明了勋贵之家参与重利盘剥要被抄家削爵,可是京里的大家子,谁家没几桩,若认真拿问起来岂不犯了众怒。
林粲暗自思忖着,林载安又说:“咱们姑娘知道这事以后哭得晕了过去,”
林粲怒骂:“不醒事的东西,怎么不瞒着,何苦叫她纠心。”
林载安道:“这么大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如何瞒得住,爷且不必动怒,姑娘只一会儿就自己醒了,太医诊过脉说是不碍事,连药方子都没开,只说静养就行。今儿个一早奴才临出门的时候姑娘吩咐奴才带几句给爷,请爷多多看顾贾家,即使有罪也不是全府都有的,该谁的罪谁领去,老太太都八十几岁的人了,不该为儿孙之过受罚,还有那两位闺阁小姐,具都是清白的女儿家,求爷想想办法,别叫她们受罪。”
林粲叹了一口气,语带双关的说道:“皇上认真发作起来,哪还管什么清白不清白,”
林载安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故意,只说:“若案子属实到也该着,只是目下外面传得很是不堪,都说皇帝容不得老亲贵,要把四王八公这些旧臣子一并换下来,好给自己的心腹腾地方。这事才出来半天,那起子嚼舌小人就议论纷纷了,日子久了指不定说什么呢。”
林粲就怕这个,太上皇虽然把皇位禅让给了皇帝,可是一分一秒也没放手过手中的权力,到现在还经常召见老臣子参议朝政,生怕皇帝把他架空了。
太上皇最见不得皇帝打压他的旧臣,前阵子理亲王造反,皇帝有了借口狠狠整饬了一番,现在剩下的老臣子已经不多了,如果皇帝做出个赶尽杀绝的样子来,没准太上皇就真的翻脸了。
不过来事要林粲去求情还真为难,皇帝定会以为他是心疼贾琏才求的情,再吃起醋来,贾家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林粲低头抚额,正自发愁,忽瞧见地上放了个长条的木头匣子,就问林载安就是何物
林载安换上一幅笑脸答道:“这是昨儿个才逮到的一条花鲢,说来也巧了,奴才们为了给湖水清淤,把西北角筑了坝围起来,等把水舀干净了,就瞧见好大一条鱼,青白青白的在水里
扑腾,等捞上来一过称,好家伙整整十二斤,这可是难得的东西,正赶上今天进宫,奴才就给爷送来了,”
林粲听着也觉得新鲜,命他把匣子打开一瞧,就见匣子里头有一条肥头肥脑的大花鲢,足有三尺长,底下垫着冰块,上面摆着苏子叶,到是存得好好的,又没有腥味。
林粲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指着匣中大鱼笑道,“来得真巧,贾家的事就靠你了。”
……
且说太上皇听说贾家的事以后就犯了疑心病,觉得皇帝怕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打算铲除自己所有的老臣子,之后就可以架空了自己,到那时皇帝乾纲独断再不必理会自己。又觉得皇帝只是表面上孝顺他,内里早嫌了他,盼着他早死呢。
昨天晚上皇上来定省,太上皇没见他,,今天一大早,太上皇就寻了个事由,赏了北静王并忠顺亲王几样东西,不拘是什么物件,就是叫皇帝知道,你爹还没死呢。忠顺是太上皇的庶长子自幼受宠,北静王是四王八公中硕果仅存的一位,太上皇赶在这个时候赏了他们两个,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朝廷中那些见风使舵的臣子们想必也看明白了。皇帝也该明白了,如果不明白,太上皇有的是后手。
太上皇正盘算着今日招见哪个老臣子,忽听得林学士来请安,太上皇一晃神没明白过来,身边伺候的人连忙说是翰林院的林粲林学士。
太上皇冷哼一声,暗忖,昨晚上撵了皇帝,今儿一早猴儿就来说情,这二人还真是狼狈为ji_an。太上皇心里存了怒气,连皇上都闹个没脸,你这猴儿能得着什么好去,只命人打发走,压根不想见。
回事的太监没有立即走,而是从旁劝道:“林学士是来给太上皇送礼的,奴才瞧着那礼物可稀罕了。”
太上皇冷哼道:“你收了那猴儿多少好处,竟在这里聒噪。”
太监讪笑着答道:“太上皇英明,奴才委实收了林学士的好处,不过奴才可不是为他说话,而是那礼物忒好了,是条老大老大的一条胖头鱼,比奴才的腿还长呢,奴才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鱼,奴才就是冲着那条鱼才进来替他回一声的。”
太上皇听了也觉得新鲜,皇家什么贵重物件没见过,金银珠宝在这里都成了粪土,唯独稀罕这天生天养的东西,于是命人传林粲进来。
林粲进得殿里规规矩矩的给太上皇行礼请安,太上皇瞧在大鱼的份上也没有为难他,行过礼就叫他起身,只问:“你住到宫里时日也不短了,怎么今儿个想起给朕起安了,”
林粲笑道:“臣一直想来给您请安,只是找不着由头,若是说晨昏定省的也不合适,臣毕竟不是您正经儿媳妇。”
太上皇没崩住乐,指着林粲笑骂:“好你个猴儿,生得一张讨打的巧嘴,朕若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早被气死了,”
林粲知道太上皇的脾气,最是喜欢小辈们讨巧卖乖的,越是装着小孩儿模样越是能讨他欢心,像皇帝那样一丝不苟的正经回话反到疏远。
林粲命人把大鱼承上来,说道:“有我这样的儿媳妇,您就静等着享福吧,快瞧瞧我给您送什么来啦,”
太上皇拢目观看,果真是一条世间罕见的大花鲢,真有太监的腿那么长,这东西活得年深日久吸食了日月精华极为难得,撒上千两黄金寻去也架不住没有二字,能遇上,就是福缘造化,猴儿能把这东西奉给自己,一是他的孝心,二一个也是他的福气,寻常人等就是打一辈子渔也遇不上的。想到这里,太上皇瞧林粲的眼神就慈祥了许多,眯起眼睛问道:“这是哪得的,到真是稀罕物。”
林粲回道:“可不是稀罕吗,不仅这鱼稀罕,得的也稀罕,原本是皇上嘴馋想吃我那湖里的花链,我就给府里传信叫下人们钓几尾,谁想两天的功夫竟然一条都没钓上来,这就奇了,我那湖里盛产花鲢,往常扎
个猛子都能捞上一条来,”
林粲颇有几分天桥说书人的天份,横竖没人与他对质,任他胡编乱造也无防,
太上皇年纪大了最喜欢听这些个奇闻异事,到是勾起了兴志,听到这里就问道:“既是奇异之事,必有缘由,到不可轻曼了去。”
林粲一击掌附和道:“正是呢,我府里有个积骨的老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气,这湖里的鱼不肯上勾想来是那个吃鱼的人没有缘法,必得换个来头大的压一压才行,我原本不信这些神呀怪呀的,可是怪事摆在眼前又由不得我不信,没奈何就按他说的法子摆上香案香炉告祭一番,最后还是假了太上皇的名头,臣告诉漫天的菩萨,是太上皇想吃鱼,求菩萨们好歹赏下一条来,等三柱香燃尽了,就放下钓杆,没出半个时辰,”
林粲往地上一指,“它就咬勾了。”
太上皇哈哈大笑,“猴儿贫嘴,猴儿贫嘴,”
太上皇御宇十三载,什么样的心思没见过,什么样的奉承话没听过,哪里会信,只不过听他说得精彩全当取乐罢了。
这宫里伺候的太监瞧着太上皇高兴也上来凑趣,都说这是菩萨赏的福缘,吃了它必能消灾去祟长命百岁的,太上皇虽不信,到也痛快的笑了几回,x_io_ng中郁结之气渐去。打发人把鱼送到御膳房仔细的料理了,别糟蹋了猴儿的一片孝心。
大鱼承上去了,林粲终于在太上皇面前落着一个座,太上皇和颜悦色的与他说些家常话,“你那个湖里原该有几尾大鱼,那府邸是从前朝传下来的,认真计较起来怕是有三二百年的历史呢,宅子虽是修过的,但湖水却没人动过,湖里的水族怕是都有些个年份了。”
林粲说:“那改天我再捞去,多弄几条大鱼孝敬您,”
太上皇笑道:“却也未准有这样的福气了,但凡经年的生灵必是机警乖觉的,你能得着一条已是不易,说不得是沾了皇家的气蕴才有这样的机缘,若再一味的苦求就是不知足了。”
林粲讪笑着称是,又讷讷的言道:“臣也知道这东西难得,臣也不贪心,再求一条就行,大不了我请和尚道士来,为它做个水陆道场。这样的好东西谁不想尝一口啊,”
太上皇抚须大笑:“你这个馋嘴的猴儿啊,必是舍不得这条鱼了,朕就奇怪,凭你那护食的xi_ng子,怎么没私藏了去。”
林粲委屈地说道:“臣到是起过这个念头,可是皇上非说我福小命薄吃不得这个,您也知道您那个儿子做事总一板一眼的没个转寰余地,他说这是上香祭拜求来的,即跟菩萨说了是奉给太上皇的就一定要给太上皇送来,要是我自己私藏了,菩萨定然饶不了我。”
太上皇眯着眼睛问道:“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林粲摆出一脸端正诚实的模样说道:“真的,臣有几个胆敢欺瞒您呐,”
太上皇冷笑道:“猴儿啊猴儿,你那点小算计别在朕跟前使,论心机计谋,你哪比得上那些朝庭大员,昨天朕才撵了皇上,今儿个一早你就来献鱼,你们两个这点小手段,不够看。”
林粲真不知道太上皇撵了皇帝的事,皇帝没跟他说,他也不可能在宫里安插眼线,不过这会子太上皇提起,他也不能当面驳了去,只能顺着太上皇的话说,“太上皇英明,什么也瞒不过您老,不过您老人家且往细里想想,臣再能耍手段,也不能凭空变出一条十二斤的大鱼来,若要买去,怕是十年八年的也遇不上,今儿个臣能拿这鱼来讨您的欢心,全是因
为你老的福缘,与皇上没有半两银子的关系。”
太上皇也觉得这鱼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只是时机来得过于凑巧,一时参不透天机,或许是这猴儿有旺夫命,皇帝才受了挫折,就赏他一条大鱼来这里讨好,又或者是怜惜自己被儿子气着了,借猴儿的手赏给自己的,太上皇虽不信什么神佛,却笃信机缘二字,眼瞧着林粲是个有福气的,也不愿与他为难,于是摆摆手说道:“罢了,横竖也是你们一片孝心,朕不与你们小人家计较,等御膳房整治好了,也往东暖阁送一份,免得馋掉你的猴牙。”
林粲欢天喜地的谢恩,说实话,他真心舍不得这条大鱼。
谢恩之后,林粲说起此行的目的,“臣听说,皇上下旨抄了贾家,”
太上皇正为这个与皇帝怄气呢,闻言自然没什么好话,“后宫不得干政。”
林粲讪笑道:“臣也没那个本事,臣就是想跟您求个恩典。”
太上皇问:“你又出什么妖娥子?”
林粲说:“不敢,臣听说贾家虽然被抄了,但贾家一案的主审官还没定,臣想保举一人,由他出马定能把这案子审得明明白白,”
太上皇面色不变,目光却变得凌厉,语气淡淡的问道:“你想保举何人呐?”
林粲说:“臣想保举北静王水溶主审此案,北静郡王素有贤名在京城贵府中人望颇高,由他主审必能服众。”
120第 1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