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类的话语,父亲贾政只一味严辞厉色,嫡兄宝玉的差别待遇,同母姐姐探春的冷淡不屑都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影响,造就了既自卑又狭隘的xi_ng格。
原本贾琮实在不想多管的,大房里几个人够他烦的了。别的不说,就那个迎春,如今养在王夫人那边,他打着关心亲姐的名义去看过几次,真是名字有叫错的,外号没有起错的,不愧‘二木头’之称!
就这xi_ng子,哪怕自己生了法子,说动贾赦为她另外选个人家嫁过去,也只能当个受气小媳妇!
跟贾环一起念了几天书,他的想法就变了。原因很简单,如今的贾环,还是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儿,虽有些顽劣,本xi_ng却并不坏。生在豪门大户,兄长宝玉可以“每人一吊”随意打赏身边仆从,那些人还看不上眼,宁可换了里头姑娘们做的佩饰,贾环却连一二百钱都要计较。母亲身份低微不可能维护他,却又见识浅薄,只会试图用邪术除去凤姐和宝玉以达到为儿子争夺家业的目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贾环的xi_ng格成因,他的亲人们要承担绝大多数的责任。
这样的贾环,让贾琮多少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们,同样是被本该关心他们的人所忽略的。比如通读全书,他没有看到哪一处探春与贾环交谈过只言片语,比如贾母赏菜,连身为通房丫头的平儿都能得到,自家的孙子孙女却不是个个有份。再比如,在他做出对古玩感兴趣的样子,主动去接近贾赦之前,贾赦只怕压根想不起来自己的小儿子长成什么模样。
于是,他渐渐能够理解贾环的诸多不平,这样的贾环,也不过就是个渴慕亲情,期望被认可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3
可理解不等于认同。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决定命运的却不是只有出身。
那次为了秦钟,宝玉的几个小厮在家学大闹一场,张口便是“小妇养的!”贾琮看得清楚,那一瞬间贾环的脸色发白,牙齿用力咬住了嘴唇。
“我们又不是女孩子,只能盼着家里选个好些的夫家。躺在祖宗基业上吃饭算什么本事?谁也不想当庶出的,可谁也没法子选自己从哪个娘肚子里出来不是?现下好生多学点东西,以后就考不上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你还能求着人过一辈子不成?”面对贾环的抱怨,贾琮脸露伤感:“你还好了,你姨娘虽说不聪明,可日后你自是要奉养她的,总有个盼头。我连我姨娘什么模样都没记住……”他还有句话咽下没说:若是赵姨娘是个脑子清明的,她未必能生下你们姐弟俩。周姨娘例子不是明摆着?
贾环抿了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贾环不笨,真的。他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倾听,懂得劝we_i,再加一点引导的人。同母所出,教养在贾母身边的探春‘才自清明志自高’,贾琮真的很想看看,消除了戾气之后的贾环,会有怎样的蜕变。
元春封妃,标志着贾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日子来到,随着贾琏偕同黛玉归来,红楼大剧中场面最盛的一幕,已经悄然开场。
当晚去见贾琏,兄长远行回来,总要问候一声。
“哥哥一路辛苦。”
贾琏显得心情甚好,笑着让座:“听你嫂子说你时常来逗你小侄女玩耍?这孩子真是和你投缘,见了你就笑呢。”
贾琮也是一乐:“那是自然,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叔叔。倒是哥哥一去近年,小心侄女把你给忘了才是。”
随意叙了几句寒温,贾琏又例行公事地问了些功课,无非“书读到哪一篇了”之类的,原本贾琮便可告退,这时却露出个犹豫的表情,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
贾琏看得一怔:“怎么了?”他这弟弟向来老成,有些时候比他这成年的长兄
还要沉得住气,这般模样却是少见。
贾琮迟疑着道:“前阵子我在街上遇见个人,说想见见哥哥。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如何好随意应下他?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倒象真有什么事想求哥哥似的。”屈指算算又道:“应该是哥哥还在扬州的时候。”
“哦?”贾琏扬了下眉:“那人什么样子?可说自己是谁了么?”
“年纪很大了,至少有七十岁朝上。说是叫贺远山,是南市‘连安’绸庄的掌柜的。哥哥若愿见他,使个人去唤一声就成。”
“贺远山……”贾琏先是不以为意,随即脸上现出一丝迷惑,想了片刻便恍然道:“我想起来了,这人原先是府里出去的,只是好些年都没再来过了……”他似乎想到什么伤感的事情,有些低落地挥挥手:“我知道了。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
贾琮应了,又到里面跟凤姐儿招呼一声,便随着贾琏一起走出。见没人跟着,他伸手轻轻扯住贾琏的袖子:“哥哥,刚刚边上有人,我没把话说完,”越发压低了声音:“其实那贺掌柜跟我说了,他是先头太太的奶公,跟着太太到咱们府里来的。我听他的口气,好象是手上有些东西,是太太留给哥哥的……”
握在手里的衣袖微微一抖,贾琏低头向他一笑:“这一年没见,琮儿倒是长进了不少。这番带了些东西给你,回头叫人送过去。你平日想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叫人去跟你嫂子说。但凡有哥哥的,断少不了你的。”
贾琮露出个标准的孩子的笑脸,这算个好的开始吧?
他是三个月前遇到贺远山的,那时他下了学被贾环拉着溜到市上去逛,看着两边各样后世难得一见的纯手工制品正新鲜,眼光扫过左近一家文玩铺子,不由心头一跳,见贾环两眼只盯着不远处的杂耍,在他耳边说了句:“我去店里瞧瞧,回头过来找你。”
他看到的是个寿山石雕,只是这时他想要却不是这精致的牧童骑牛吹笛镇纸,而是做这东西的石料。
贾琮前世,在古瓷赏鉴、书法以及雕刻方面颇有天份,师父师叔对他向来放养,只要他完成每天规定的功课,余下的时间便随他自己安排。
精于雕刻之人往往兼有书画功底,同时指上功夫也不可或缺。贾琮原身的字不错,画虽不精,基本的笔法也知道些,只从未mo过刻刀,要想达到前世的水平,贾琮还须重新练上一段时间。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笑眼的很有些和气生财的味道,听他说只是想弄些凿下来的边角料,便笑道:“这物件是从福建那边进来的,碎料子小店却是没有。”
贾琮不免失望,刚转身想要出门又是两眼一直——险些在自己脑袋上狠拍一记:门边另一溜架子上摆着的,可不正是各色印石么!
掌柜捧过茶盏,笑道:“小哥是想自已动手刻着玩?小店里各色料子都齐全,”眼光扫过贾琮双手:“便是刻刀之类,也有专门订制的。”
贾琮心里只有服气,瞧人家这素质。多时未曾练习,心知必然生疏许多,盘算着还是从印章练起。上品的原石价值不菲,他攒下的例钱并不多,看来还是要另想办法才是。
看看这个momo那个,好容易才把眼神从几块上好青田石上挪开,只挑了中等下等的几块,又要了两个笔筒的原胚。直到贾环找来,贾琮才意犹未尽地结了账,又选了几样称手的工具,笑道:“一起算罢。只是我日后少不得还要过来,掌柜的可莫要说我讨嫌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