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何顺先是心下一跳,本能的想到贾家会不会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又听见贾琮说已经在教姑娘管家,便放了心:“哥儿既信得着我,我便去问问。”
老太监办事利索,不过数日便将人选搞定,请来的高嬷嬷年纪不到五十,面相慈和,温言细语,看去极好相处的,巧姐儿一见便喜欢上了,贾琏两口子也甚是满意。
贾琮颇有几分懒散,赐婚之后琐事不断,早不耐烦了,这天好容易寻了个空子,正想挑块石料出来琢磨一二,便有人来报贾琏过来寻他。
将人请进来奉茶,见贾琏眼神向四边一扫,倒觉奇了,当下挥退诸人,笑道:“哥哥可是有事要说?”
贾琏迟疑一下,终是点头:“我在部里听了些风声,来给你透个信儿。”
阳越这个招麻烦的,有他参合就没好事儿!听完贾琏的话,贾琮不由暗骂。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却是阳越送他的贺礼引出来的。
小汤山一带密布温泉庄子,行宫四周大都为宗亲王府所有,周边星散的便是各路公候贵戚置业。
自从神京城兴起冬日青蔬,各庄仗着地利之便争相效仿,一来讨好主子,二来也多个进项。
阳越送他的不过十几亩地,位置也偏僻不显,只是其中有个泉眼,所值便自不同,本是攀附王府的一个空头二等子所有,年来为着温室有大利可图,不少人盯上了,成日里寻他‘叙话’,那人一家也得罪不起,索xi_ng孝敬了王府,一求清静,二讨个庇护。
阳越自己在小汤山便有大片上好庄园,这小小一处不甚着紧,想起贾琮要成亲,转手当做贺礼,叫人去改了户头,落在贾琮名下。
他身居王位,行事素来无所顾忌,派去的管事也不以为意,王爷要赏下去个小庄子,又与旁人什么相干了?
还就有人不信这个邪。
内府主理皇家事务,有名位的职官人数比户部还多,里面人员繁杂,皇亲国戚、公候子弟混迹于中,那管事便这么大摇大摆地去了,还有个不落人眼的?
小汤山地价腾贵,近一二年来更是飞涨,多少人捧着大把金银没处买去,贾琮一个小小从七品舍人,就算他如今是天子近臣,谁知道日后怎样,如何就有人下这大的本钱?
因出面的是忠顺王府管事,便有人想起荣国府与忠顺王早先有过嫌隙的,不免动了猜疑:莫不是贾琮人小心不小,串通王府中人做下甚子勾当?
这本是一干无聊之辈捕风捉影,落在有心人耳中,却品出一丝异样来。
贾琏在户部已是立稳脚跟,也颇交好了几人,其中一人的叔叔,眼下领着都察院的差事,这日回去,没头没脑的便叫他远着贾琏,道是:“他弟弟小小年纪便如此招摇,日后必有是非,没得沾带上。”
那人倒是个热心的,想着贾琏之弟也不过十几岁,莫不是叫人蒙哄了,便透了口风,劝贾琏好生管束兄弟,免生祸端。
贾琏一无所知,反是莫明其妙,四下转了转打听确实,方才来寻贾琮。
贾琮听得一脑门子黑线,这些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贾琏正色道:“你可莫要不放在心上。打从你进了懋勤殿,我跟老爷这心竟都是悬着的。那地方瞧着清静,实则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庄子谁给你的?如今再要退已经迟了,我手里有张宋画,约莫也能值个四五千银子,明儿就送过去罢。”
贾琮心头一热,贾琏可不是爱玩古的贾赦,那画儿八成还是苏夫人留给他的东西。只微笑道:“哥哥不必担心,我可不会走歪门邪道。那庄子不是寻常贺礼,是上头给下来的,我岂有不收之理。”
贾琏听得直皱眉头:“怎又扯上了忠顺王府?”
贾琮轻松道:“王爷要支派哪个走一遭儿,谁还不肯不成?
”
贾琏便舒了口气,转过话头说笑几句,起身去了。
这边贾琮送走兄长,脸上的笑便收了。他自当值以来,一向清静自守,从不与人交结,实在将‘宅’字发挥到了极处,怎么还有事情找上他?
正郁闷着,衍波捧了个包袱进来,觑着贾琮脸色,小心道:“那起子人吃饱饭没事干,二爷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主子已安排下了,断不令二爷受屈。”见贾琮挑眉,忙又道:“前个有御史上折子要彻查呢,叫主子批了‘多事’两个字扔回去了。主子知道二爷厌烦这些勾缠,原说不给二爷知道的。”
贾琮是自知者明,既然阳昊已经出手,便乐得丢开不理。
衍波何等机灵,见贾琮脸色转晴,忙打开包袱笑道:“这是今年进上的蜀锦,主子亲自挑了两匹,给二爷做衣服。”
贾琮随意扫了一眼,见是真红云雁锦并联珠团花锦的袍衫各一套,另配绣金五蝠带。衍波殷勤上前:“二爷先试试,尺寸若有不合,现叫他们改去。”拿起衣服服侍贾琮穿换齐整,啧啧称赞:“二爷平日只爱清淡颜色,不想穿起红的来更显俊秀。这府里只说瑛二爷人物风流,叫我说,比二爷可还逊着一筹。”
贾琮不由失笑:“二堂兄气质温软,金玉丛锦绣堆里养就的精致人儿,怎么拿他来跟我比?拍都拍不到地方!”再说了,每到年节生日,他也会穿得鲜艳些。
懒得搭理打浑卖乖的小厮,他还是去选石头正经。
这却有些妄自菲薄了。单论长相而言,贾琮貌仅中上,然气质殊秀,属于最初或许会被忽视,注意到了就不容易放开的那一类。
要说一朝天子想庇护哪个人,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贾琮连着接到三次上赏,分别来自太上皇、皇太后以及当今皇帝,几大议政王府随之效仿,回过头来,贾琮赫然发现自己已经颇有身家。
而外头的言论一时又转了风向,从他贾琮胆大心大变成皇家念旧怜孤,诸般厚赏皆为纪家姑娘的父亲当年救驾之功云云。
有那等好事之人私地里计算,贾琮娶亲所得赏赐已不下数万之巨,一时间尽是羡慕嫉妒恨:不管那纪氏容貌品行如何,只看皇家如此恩重,便可知日后前程!
然后,皇帝发出中旨,以忠顺亲王代行女方亲长之职。
中旨不经有司,直接由天子发出,本朝例行由天子亲笔,以示慎重。此道旨意一出,众人不禁又犯了嘀咕,既要加恩纪家,缘何那些财物田宅之类皆赏赐了贾琮,给纪氏添在嫁妆里带去岂不更显尊贵?
再然后,忠顺亲王派出来操办一应事务的管事叫人套出了内情,当贾琮听见消息的时候,已经传遍神京。
据说,他贾琮,前年夏天在城外遇见一位中暑晕倒的老人家,当即伸出援手,将人带到庄子上好生照料,老人家将养了十余日,直到身体大好了才离开。
老人并未细说自己来历,贾琮也不曾多问,故而始终不知他救下的人,便是微服出宫的太上老圣人!
非但如此,那一年太医院传出的牛痘之法,也是一位隐了身份前去侍奉老圣人的御医,在那庄子上偶然发现的。
天花肆虐多少年,而人痘风险太大,牛痘法实可谓泽被天下,贾琮虽是无意为之,但也当得厚赏。然当时贾琮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太上皇担心加恩过重反折了福寿,才延迟至今。
以上只是传闻,传闻哦!
不管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