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我。”
夏生激动地连连点头,少年却转了头,吩咐身后跟下来的莲香:“你和老彭先回院子去,拾掇拾掇别不能住人的。我先去见了老祖宗,若是被留了晚饭你们便自己先吃。”
话落,便拢着厚实的狐皮斗篷进了门。
莲香如今已有十八,是个端庄貌美的女子了,在宫里待得久了更添几分大气,瞧了夏生呆头鹅似的模样,不由冷嘲道:“有些子人,心可大着,眼却小着。却从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早叫他后悔地肠子都青了!”
彭索骥重新套上马车,笑道:“姑娘说的是,上车吧,我们不走贾家前院,直接从后门进。”
彭索骥如今升了龙鳞卫镇抚使,大小是个四品,虽说给贾环驾车是心甘情愿的,却也绝不愿进贾府去给这帮子俗物丢人丢面儿去。
贾环一路走一路看,五年里,贾府却是整修过一二次,新添置了些奇石花木的,前头路过一个亭子,竟挂着各色鸟笼数百个,花花绿绿的雀儿在其中啼鸣欢叫,说不出的喜庆吉祥。
少年垂眸冷笑三分,光这一项没有千两银可下不来,荣国府,可是真有那顶了天的富贵吗?
如今在朝的不过是袭了爵的贾政贾赦等人,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竟是一个没有!贾珠去得早,固然贾兰是个好苗子,却也年幼的很,待他成长起来,这贾府,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到了厅子前,贾环拍了拍双颊,露出一丝激动腼腆来,看着倒十足十是个许久不曾归家的少年人。
贾母正和林黛玉说着小话儿,却见怀里的姑娘忽然眼睛直直看向门口,面上显出不一样的欣喜动情来,老太太顺着看了过去,立在门侧一身明蓝箭袖、乌发如瀑、眉目清丽的少年除了贾环还有哪个!
“给老祖宗请安,给大太太二太太请安,环儿回来了。”少年拢了拢袍摆,端端正正地行礼道。
贾母见他通身贵气难言,礼节更是半丝错漏也挑不出,更兼了绝无半分赵姨娘似的小家子气,心中愧疚之余更添喜爱,喜不自禁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上来给奶奶我看看!五年啦,环儿受苦了,受苦了!”
贾环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乖顺道:“环儿不苦,能为宝哥哥和贾府出一份力,环儿心中与有荣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家里做些牺牲,原也是应该的。”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先前儿还在和你探春姐姐说环儿最是伶俐机巧不过,果是不错的。快去见过你几个姐姐,她们也想煞了你的!”
贾环一一走过去见礼,到了王熙凤跟前,更是一揖到底,唬的王熙凤忙忙去扶他:“劳嫂子费心五年,环儿铭记于心,往后若有所得,必不能忘姐姐恩情。”
王熙凤道:“好你个兔崽子,光会拿好听话来哄我!哪个要你的恩,快去看看你林姐姐,再把她弄哭了可仔细你的皮!”
贾环遂笑着转到林黛玉处,从袖中取出一根细花银簪、一件儿桃木小梳、一个瓷白女偶、另并一盒胭脂一盒香粉,一股脑儿塞在她怀里:“姐姐年年使人给我送亲手缝了的荷包,环儿心中感念,只得备下这些,林姐姐可莫要嫌弃的!”
林黛玉何曾有过这样熨帖,笑着抹了抹泪:“不枉我疼你一场,环儿是最记着好的。”
一旁贾宝玉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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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有母如此何须念
贾环回府,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譬如贾宝玉见他与林黛玉两个如此要好,心里不免酸酸涩涩,譬如贾探春见了贾环气度不凡,心内又有愧疚不甘嫉妒等等。
但这全不与他有关,闲来时晒晒日头翻翻书册,一天倒有半数是在榻上过的,使得莲香每回看见了都要嘲他竟是和
被褥床板长到了一起的。
“让我进去!环哥儿、哥儿!”
“外头吵吵甚么?搅得我看书也不得安宁。”贾环侧了侧头,淡淡地问道。
莲香放下了手里的女工:“倒也不知的,我且去看看来。”
莲香还未站起,一麻布青年便推了门进来,张脸面上划了两道红痕,瞧着极为狼狈。
这人是彭索骥留下的一个小旗,名叫宫保的,此时眼里含了几分怒意,举止僵硬地行了个礼:“哥儿,外头有个泼妇吵闹不休,说是您的姨娘,非要见你一见!”
贾环皱了皱眉,偌大贾府里头能在龙鳞卫跟前撒泼耍赖的想来也不过一个赵姨娘而已,他有心不见,外头尖锐的叫声却替做了声声咒骂。贾环处虽偏远,却也不是不见人的,此时便有好些丫头仆妇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起稀罕来。
“使她进来,回头你自领了伤药去搽。”
贾环按了按眉心,情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幸而已有五年做托儿,便是赵姨娘那个亲妈,也恐看不出甚岔子来。
宫保本是个小旗,以龙鳞卫此间的权势地位,放在地方上那也是个横着走的主儿没跑,贾环是皇帝身边人的消息,也不过刑十五彭索骥李文来等寥寥几个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过是在此处看个门子的。原心里就很不得劲儿,现下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卑j_ia_n东西倒抓挠一番,心中甭提有多恼,遂手段甚是粗暴简单地拽着人头发往里拖来。
那赵姨娘可是简单人物,原最泼辣皮厚的一个,自然又打又踢、口中话越发难听起来。
贾环喝道:“你们可当我是此间的主人不成!闹闹闹,叫外头看见了脸子丢的不够大是不是!”
贾环日前xi_ng子便不好,五年来修身养xi_ng也不过是看着温和罢了,里子到底还是那个烈脾xi_ng,不说莲香被吓了一跳,真正见过血的宫保也被少年yin冷的眼神骇得抖了一抖。
赵姨娘先是一怔,继而扑倒在地嚎啕大哭:“我早知道你是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啊!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啊,我怎么怀胎十月生下这么一堆烂肉啊!”
贾环抬了抬手:“莲香,把窗门关严实了,宫保,去把门口窗外那起子人撵远了些,没白的使一帮子下人听了、看了笑话去。”
二人一一地照办了,屋内哭声戛然而止,贾环侧目看着面有不甘的赵姨娘:“此刻你尽情地哭罢,累了渴了便倒杯水继续得好。我素日是无聊了,倒有劳姨娘解个闷子。”
赵姨娘瞪圆了眼,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是我生的,竟拿这等话来堵我!好啊好啊,我倒要出去说将说将,好使他们都看透了你那坏到底的心肝肚肠!”
贾环不以为意地啜了口茶,他实则最不愿见的人便是赵姨娘。
此人系贾环生母,自个儿一个方外孤魂占了她老儿子的皮囊肉壳,心中不是不发虚的,更有愧疚无奈种种,虽不喜他人品,却倒也真真儿没有什么与她为难的意思。
奈何赵姨娘本人就像个麻烦携带体,且不说五年前那一遭,便是今日,恐明儿后的府里便要生出许多笑话讥讽来。
又揉了揉眉心,贾环道:“你也甭拿话来激我。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姨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莲香略略有些不忿,她倒是很瞧不起赵姨娘的做派,张口就骂,闭口就嫌的,哥儿是欠她的还是亏她的?要说倒还是琏二奶奶说得对极,便是要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