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既跃过了嫡兄,这其中能被人编排出多少隐私显是无法用道理计的。
如今一份邸报却吸引走了天下八成人物的注意力,又况那贾环文章做得直如状元一般,使人见之忘速,一时倒是誉多余毁,又有那许多寒贫出身的庶子之流,颇为感同身受,竟有以贾环为旗的趋势。
想到这里,已万分的明晰了。林阳给自己续了杯酒,捏在指间晃荡着,想起龚琳屡次在耳边提及的环哥儿,眼里划过一抹深思,嘴角略略扬起,这日子,想来竟不寂寞了。
“子旭,想哪家小姐这么入神?喏,那段酆正恶狠狠盯着你呢!”手臂叫人推了一把,林阳别过脸,梁柯正朝段酆那方向呶着嘴,眼里显而易见存着好些幸灾乐祸。
林阳笑了笑,他生的苍白,眼底下还常年挂着两团青黑,这么一笑竟颇为yin寒森冷,唬的那段酆竟是抖了一抖:“夜郎兄怎么竟还在?君子言非礼勿视,子旭哪怕真真儿的花容月貌,也是不愿意被这番相看的!”
真是只有更不要面皮没有最不要面皮!
在场人都禁不住啐他,却又实在看戏乐呵,忙拿过酒杯邸报等物遮掩自己带笑的脸面。
段酆气得话都要说不出来,身上发上滴着零星菜汁,本就算不得周正英挺的面目上挂满了油花,端的是狼狈,心中之委屈羞恼,可想而知。他一时愤然,狠狠地挥拳砸在了桌面儿上,他们这一桌人不少,坐的乃是圆桌。
试想现世□十年代那会儿的圆桌,可不就是一块大而平的圆形木板搁在方桌桌面上吗?
段酆这一下用力不要紧,关窍却是不知其中底细,那木板应声抛出,杯盘碗碟乒乓碎了一地,巨大的杂音中,不逛段酆目瞪口呆,连周遭坐着的人群也十分惊怔。
“这是怎么了?哎呦,我的个八十岁的老娘啊,我的宋瓷茶碗!我的龙纹联珠酒壶!是谁干的,是谁!”穿着一身喜兴铜钱纹招财进宝金闪缎的白胖子连滚带爬地奔将出来,头上斜斜挂着一顶镶水晶珠杏色软帽,一见大堂狼藉,气得跳脚不已,面上肥肉皆因心疼那些器物而颤抖不已。
此时木木站在厅中的段酆便颇有些鹤立鸡群,见众人多有朝他瞟去的,那掌柜一下把目光锁住了他,一对儿小眼睛跟小刀子似的,恨不能从他身上剜肉。
“你——”
“金宝钱,此番,便算了。”一把子漠然冰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身着玫瑰紫盘金锦绣对襟袍子,腰系银黑宫绦,挂着琳琅环佩的男子脚步极慢地拾级而下,他的五官极为锐利俊美,额头到下颔那条线饱满利落地将要灼伤人的眼球,整个人站在那儿就仿佛一柄华美森寒的剑,叫人不敢直视。
林阳再三看了几眼,蓦然瞳孔皱缩,狠狠握了握拳,才勉力稳定下来,继而目光就被男子身侧的少年吸引了过去。少年穿着件半旧交领的白衫子,外罩银色坠地斜纹云纱,最使人夺目的也不过是展翅将其整个腰身环抱的朱色鹭鸶纹,他随意倚在栏上,清秀眉眼含笑,温润得仿若一块儿羊脂白玉,与那男子满身锋锐竟是有股子难言的相得益彰。
金掌柜不着痕迹地瞥了瞥那个少年,方慌忙作出一副如临大赦的表情向前头的男子谄媚道:“老板果然宅心仁厚得很,小的汗颜、汗颜。唉,那个谁,还不快来谢谢我家老板!这要是我,少不了给你一顿排头,好叫你知道我们饕楼的厉害!”
众人一阵哗然。五年前,饕楼也不过是京中酒楼业的后起之秀,凭借着几个新奇的菜式打响了名头,按说早该叫同行的打压了,人却有本事屹立不倒还越做越好。大伙儿都怀疑这酒楼背后乃是有关系的,奈何那大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几个心腹掌柜,还真没个人能说出全貌来!
“这位就是饕楼的大老板?呵,好气魄、好姿态,果然是个人物!”
“你知道甚
么?人可是跟那里有关的,指不定就是系黄丝带的几位!”
那段酆忙转还回来要道谢,赫连扣却径直转过身迎向那少年,淡淡道:“还吃吗?”
贾环拂了拂银纱袖子,含笑的眼扫了扫尴尬站着的白衣学子,勾起一边嘴角温软道:“早饱了的。掌柜,给我们包上两份麻薯奶茶,一个紫芋的一个红豆的,账嘛,便记在你们老板名儿上头。”
赫连扣挑了挑眉,那金掌柜擦着汗连连应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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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贾环略略掀起一些金线湘妃竹帘子,如今已稍稍入了秋,虽仍是热得难耐,总也不必恨不能赤身行走。浓密的树枝子上固有深浅斑驳,一只细蝉巍巍爬行,仿佛静哑,仿佛热烈,竟叫人觉出了一丝时光翩跹,岁月无声意味。
贾环心中叹了一叹,过了这年冬,他也来此地六年有余了。回首前世饮弹自尽,他的魂魄是立时就脱离了的,却也不知那人究竟该是个如何的模样,想来大抵是会哭的吧李淮是只看着不错的纸老虎,表面再如何凶悍也不过尔尔,到底比不得身侧这个——
“环儿,你在想什么?”
肩膀叫人握住了,并不太疼,力道却是显而易见的,赫连扣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侧,颇痒,少年遂笑着往后倚在壁上:“不过是些琐碎,没的拿出来与扣扣你闲话。”
如今他俩正是坐在一顶宝瓶暖轿内,未免日光直sh_e,两侧帘子乃是两层湘妃竹内缝制夹层的,故而透过的也只些许日光,赫连扣俊美的脸孔便显得十分晦暗不明,一双褐金琥珀瞳却yin冷得近乎妖异,无来由的使人心慌。
看了半晌,赫连扣闭了闭眼,就势靠近了,将头枕在少年肩窝上,轻轻地叹着气:“环儿,你让我觉得——我抓不住你。”
贾环双手绕过他脖颈抚着帝王硬质墨黑的长发,苦笑道:“我的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实在是高估了我的能力。”
赫连扣不说话,无言的沉默中匿藏着几乎压迫人神经的紧张和力量。
贾环顿了顿,终是放弃,怏怏道:“你就非逼着我说出来,除了你这儿,我能去哪儿?”
贾环打从开始来到红楼世界中,连区区一个婢女也不曾一心待过,更不提那心思叵测的贾氏一族。固然后来林黛玉、王熙凤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也甚是交了几个如龚琳一般的好友,但无论哪个,却始终比不上赫连扣初初带给他的那份震撼与感动。
那时他九岁,赫连扣十九岁。
如今他十五岁,赫连扣二十五岁。
仿佛他们还年轻,占有的却竟是对方相当长度的生命。从人群中一眼相中的欣赏到月余莫名的动心直至如今沉淀而越发醇浓的情深意重,较之现世所谓甚么七年之痒、中年离异,贾环是决计不好相信他们之间终会走到那一日。
且不提赫连扣于他近乎是一日接着一日的专情蛮横,单是他二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真真的要断绝无非是yin阳两隔一条路子。
只这点二人心中也是清楚的,贾环毕竟是贾环,是那个九岁定计罢了状元,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