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立时陷入了静默而柔软的昏红暮色里。
赫连扣到时贾环正阖着眼假寐,床头杌子上摆着的青铜灯盏拉拽出细长的火苗,浅浅光色晕在他额上、鼻尖、唇角,脸颊泛着微红,睫羽轻轻抖动,显出点难得的稚气来。
“环儿”赫连扣呢喃一声,仿若呓语轻轻散在空气里,他伸手抚开少年额前细碎的刘海儿,倾身细细吻过,湿润的唇一点点蹭过他挺翘的鼻尖,轻缓地含住了那两片削薄柔软的嘴唇,抿在嘴里□着,淡淡的甜合着酒香散开,勾出些许惑人的情醉。
贾环倏地睁开眼,眸子晶亮闪烁,直直地看进帝王的柔情满溢的褐金琥珀瞳里。
“环儿?”
“扣扣。”
赫连扣:“你喝醉了。”
贾环:“绝壁没喝醉,本大爷还能再活五百年,不服来战。”
赫连扣:“你知道朕是谁吗?”
贾环:“你不是武则天吗?哎呀,扣扣,你走错片场了,快去隔壁<大汉天子>!”
赫连扣和他的小伙伴明显惊呆了。
许久之后,帝王凝视着少年那双看似无比清醒的眸子轻笑起来,他的环儿,怎么能如此可爱?
“扣扣,我们来做吧!”贾环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赫连扣道,“昨天吐槽星人来看我,给我下了不被爆菊会死药嘤嘤嘤。”
赫连扣mo了mo少年蜿蜒精细的眉骨,轻声道:“好孩子,朕记得你常说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是不是?”
贾环:“”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是哪里不对?喝醉的贾环表示大脑cpu运转不过来了。
正文
第69章
贾环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三足浅腹狻猊香炉里早已换上了白芷冰片熏制的清甜冷香,他身子酸得厉害,浑身上下却也算得清爽,想到莲香双灯几个进来收拾的场景,一时面上阵青阵红。
“醒了?”赫连扣低沉冷然的嗓音在他耳侧响起,贾环侧头怒目,那厮正单手撑头侧身看他,乌墨墨长发散进松垮的中衣里头,露出的一小块蜜金皮子上印着好些青紫抓痕。
少年微微愣了愣,耳尖有些不易察觉的泛红,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怎么未去上朝?”
赫连扣把少年拥进怀里,卷缠着他耳侧柔顺平直的长发,淡淡道:“我哪里舍得你?”
贾环冷笑一声:“若是真不舍得,昨儿便不该发了狠的死做。什么时辰了?”
“午时二刻,莲香来催过几回,饭菜已热下几遍,你可要起身用些?”赫连扣搂着他坐起些,一手又熟门熟路地替他按揉腰侧,一手又从床旁小几上勾过一个ru白蓝边八瓣莲瓷碗凑至他唇边。
里头调着些双灯拿手的莓干核桃羊□,正还是温温的,也不知热过几遍,贾环喝了,只觉不光是喉咙口,连心里头都微微发着暖意。
“你饿不饿?”贾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见赫连扣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便也递回去,要他多少润润嘴皮子。
赫连扣低头就着那截素白的手腕子抿了一口,偏着贾环的嗜好这羊□另放了许多冰糖红枣,并不十分得他的意,但少年的心意却又实在纯粹干净,叫人舍不得拒绝。二人一口口分食了,一时房里涌动的竟是尚比春意胜三分的温馨恬然。
“明儿倒要发榜,我这个样子,却是不知如何去得。”羊奶下肚,贾环多少好受了些,躺在赫连扣怀里懒洋洋地发着牢骚,模样倒似个讨要安we_i的猫儿。
帝王轻笑道:“你手底下俱是些勤快的,明早哪里需要你吩咐,只怕早颠颠儿地赶过去才是真。何况今次审稿的有个宋远道,乃是你乡试时的座师,倒是在朕跟前儿提过你几次,言道是才学超品,若非你一心要考科举出仕,
中了解元有他保荐也可领个七八品官职。”
贾环挑了挑眉,连任乡试、会试主考,此人倒也算得本事,要知道座师与学子可谓同气连枝,日后在朝中关系极为密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过火些,那便极容易成结党之势,想来这个宋远道多少有些能耐之处。
果不其然,赫连扣又补充一句为他解惑:“他堂兄乃是英国公宋武阳。”
如今这朝堂共分三派,一派自是与陈皇太后、忠顺亲王狼狈为ji_an的朋党不消细说,二者便是以龚如守与林海打头却又隐隐似有敌视的纯臣清流,其三却是英国公宋武阳执牛耳八风不动的中立派。
宋氏在前朝以武发家,老国公兄弟三人并长子战死沙场,二子宋武阳时不过十六,戴孝领兵,大败安南,后三次平定叛乱,晋封英国公,可谓是如今真真儿的武臣第一人。故而有他执掌中立派,其中分量不言而喻,姚无双之后,也便只有此人,足以一言定江山。
赫连扣垂敛眸子,冷冷掠过些许森寒精光,嗓音却低而轻,不痛不痒地戳着人心窝子:“我积弱太久,他——不信任我。”
所谓破船还有三分钉,这宋武阳,是个硬气人,自以为当择一明君而侍。先帝乐宗没有太大的本事,却贵在颇有自知之明与容人之量。宋家满门壮烈,区区几个孱弱小子未必守得住那份庞大家财,宋武阳梗着脖子要上战场,乐宗二话不说,应了;苦战安南三四年,京中多有反声,乐宗却又顶着莫大压力又是送粮又是送兵,生生是把这个半大小子感动哭了几回;至于后来他班师回朝,御史台以宋家二子年纪太小不宜加封爵位此等荒唐理由硬要押后他军功,乐宗也浑然不顾,封他尚在八公之上,见天子不跪的莫大殊荣。
士为知己者死,虽乐宗无大才,宋武阳却一心一意只认他一个主子。及至先帝薨逝,赫连扣即位,大好朝纲却被周文清此等佞幸把持祸乱,宋武阳对新帝的期许早在年复一年的乌烟瘴气与不作为中消耗殆尽。何况赫连扣确确实实不是如先帝般的人物,他有野心、有抱负、手段也高明毒辣得很,在他除去周文清越发披露头角时,宋武阳便从赫连扣的眼中瞧出了一种妄图皇权独尊,让整个朝廷成为赫连家的一言堂的野望,这尤其是他无法忍受的。
宋武阳年岁不轻,也不知还有几多年数可活,心中自是明白通透,他这英国公爵位乃是世袭,于子孙而言是祸是福未尝可知。他早先已错过了投诚新帝的最佳时机,赫连扣又是个心眼小的,恐怕早存了算计,若是交出兵权,有朝一日赫连扣嫌功高震主,要他宋氏一门九族尽灭,那他宋武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是不得安息的罪人。
种种因果使然,宋武阳便成了立于泥沼边静观龙虎斗的渔者,殊不知这并非鹬鸟与蚌,勿论是龙胜虎赢,最终结局也逃不离被狠咬一口丧了xi_ng命,毕竟,民不与官斗,官亦不与王争!
贾环不知怎的便听出了赫连扣语气里只有一丝的委屈颓丧,心中疼惜,便强撑着吻了吻他脸侧,劝道:“你理他做甚么?龚如守到底也不差他几分,何况宋家与贾家一样,正是中落,他英国公虽能耐,两个弟弟却是真真儿的草包,又只得一子一女。他若再犯,做了便是。”
少年人的脸上须臾便显出几分狠色,凝在眼尾染出几分妍丽宣红,赫连扣看着,却是越发痴迷,恨不能把怀里这个善变而专情的小人一口口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好再不叫其他人看见一分一毫。
二人便这般腻固了一下午,将到天黑透时,贾环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