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宋大人不过是拼着叫帝王记恨一把向这位小宋大人递了个人情而已。”
冷子兴大为吃惊,他虽是个人精,到底也不是身在官场,乍听到这九曲十八弯般的心计道道儿,一时只觉头晕目眩。
这中年人正是忠顺家里的二管事,颇有几分能耐,若非大管事与忠顺是奶兄弟,只怕如今把持王府的合该是这位才理所应当。忠顺虽日久不上朝堂,消息倒是极灵通,何况正是中立派与皇帝的大冲突,他听闻了,自是乐得找不着北,竟喊来了戏班子治下酒宴邀人来贺。中年人正是此时被冷子兴拉出来,心中未免存着一些不乐意,此刻也不过是架子端够了,又得了些添头,这才愿意出声指点一二。
见冷子兴一副被吓破了胆儿的模样,他难免又有一二得意,mo了mo颔下短须,道:“你只管告诉你家太太,叫她别想那起子无用的。且不提如今皇帝还有几分能耐,断不肯服了宋武阳,只如今皇太后,就决计不愿将皇后之位交给赫连扣做人情,好与中立派苟合。贾妃若是有十分的本事,如今也正该看清了哪位才是她真真儿该讨好的。”
冷子兴眼珠子一错:“你是说”
中年人举起酒杯啜饮一口,笑而不语。
饕楼里的这一番谈话自然避不过贾环的耳朵。
春二月,屋里放了两个炭盆他嫌热,裁了又叫冷,双灯是没辙了,莲香笑骂他一声“德xi_ng”,好生准备了躺椅和厚被褥,放在院中一棵已冒了新芽的高大海棠之下。
贾环细长的手指拨弄着手中的信笺,还带着一丝儿未干的墨香,少年唇角抿了抿,轻笑道:“我们的好太太果真是等不及,倒不知有几分心思实实在在落到了宫中的娘娘身上。”
莲香坐在他椅边的杌子上打着个紫红色的璎珞,听得这话,顿了顿手上动作,俏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她也不是没在宫里待过,何况贾环与那位的关系她心中俱是门儿清,贾元春豆蔻年华被老子娘送进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没白也是可怜。怨只怨如今王氏一心钻在权势富贵里,满心满眼顶多再容下个宝玉,这贾元春,若是手里没点真章,沦落做个筏子也便是了。
”哥儿,咱不提这些糟心坏肚的。您那科考卷子叫天雷烧成了一堆子灰渣,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再等三年,平白耽误了工夫?”
贾环笑道:“这你自是不必焦心,想来不过几日朝中便有稳妥之册。六年前周文清大势方去,朝中党羽皆因手握重权而无法剪除,区区两届科举,培养起的人才却是寥寥无几。赫连励精图治又满心抱负,决计不愿空过此次,好叫忠顺钻了空子。”
何况,若是果真处理得当,举子皆心怀感恩,日后必当忠君不二,又是另一桩妙处。
莲香抚了抚x_io_ng口,道:“我可算是安心了,哥儿您一心想要出头,合该早早地高中,才能名正言顺逃出那泥沼狼窟来。若多个三年,也不知要凭生出多少祸端。”
贾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哪里来这样的自信?范进五十而中举,我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六,师傅尚不如何看好我此次科考,你竟巴巴儿地信我?”
莲香自是不晓得他口中的“范进”是何许人也,只当大抵又是某处异志录入传闻,心说考了四五十年也是本事,书都不知道要读烂了几筐,嘴上却嬉笑道:“这有甚么的。我自是没有姑老爷的才学眼光,只是天下仅有一个哥儿,我瞧着哪处都好,不信您又信谁呢?”
贾环心里一阵熨帖,笑着摇摇头却不作他言。
天雷劈落贡院,恰巧走水烧光了举子考卷一事不过区区半日便天下皆知,一时人心浮动,隐有超出掌控之事。
想来也是如此,寒窗苦读数十载,只为一朝金榜题名,衣锦还
乡,如今倒好,朝廷监管不力,致使那承载着所有希望的一小叠卷纸灰飞烟灭,安能不叫人愤怒及至怨气滔天。
消息一放出来,苦苦守在贡院口的学子当即昏过去几个,或有泪洒当场或有黯然跪地或有雷霆震怒,发展到最后,数千学子竟分成两拨,白日黑夜轮换着静坐在贡院门口要求一个公道。
贾环端坐在马车上,撩起一册帘子,看着席地而坐满脸憔悴面有戚色的考生们,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真发生了。
“他们这样坐了多久了?”贾环蹙着眉,手指略有些焦躁地mo索着手腕。
林子旭道:“一日半了,坐在这处的多是寒门士子,也有求到我与梁柯处的,只是此事未免牵扯太大,圣意难测,我等毕竟不敢轻易下水。”
“我等?”贾环剧角着这两个字,饶有深意道,“看来并不止你们二人,昨日来我府上,林兄可并非这套说辞。”
林子旭苦笑道:“解元还请见谅则个。实在是如今国子监人心惶惶,林子旭不过是tian着脸承下诸兄殷殷期盼,求一个法子罢了。”
贾环垂下眸子,淡淡道:“你既求到我头上,说不得也是敏锐得很。一贯听闻林兄高义,为人却谨慎老成,这举子闹事到底也不干大理寺卿何事。倒是昨日所见长平侯世子,胆色过人,古道热肠,与贤兄却是互补。”
林子旭默然,手指却死死捏紧,泛起一抹青白来。
贾环这个人,在学子间颇为出名。一来是因其师长乃当今阁老林如海,二来则是其身份与才学大大不妥帖之处。
京中学子多半是家里有些势力的,国子监里一板砖拍下去砸三个人,只怕两个是三品以上官员子弟,往日自负才学过人,谁料偏生杀出个贾环,以庶子身份在京中士子间一枝独秀。
自他乡试一鸣惊人,京中便罕有不关注的,只是此人深居简出,一不入国子监,二不参与各类赏花作诗大会,竟是少有人见过他。这在众人看来,又未免有些假清高,毕竟同科考生乃是旁的不能比的情谊,日后入了朝堂,互相之间关照总要多些,只是贾环仿佛并不愿同他们交好,便果真以为林如海能护他一辈子吗?
除却饕楼那次,林子旭却也没有见过此人,贾家的先珠嫂子李纨和他们林家还有些亲属关系呢,来来回回旁敲侧击竟也打听不出一二,仿佛是早年因事送出府去,后来便不再与他们贾府交好,倒是他年幼时在堂上泣声陈罪状那事李纨还有些印象,言说当是从小便有些不凡之处。
林子旭其人聪颖,打从邸报那时便猜测出贾环很有些来头,有心不去招惹。哪知此次梁柯着了道,急急吼吼应下了国子监一众人精,非要淌进举子闹事的浑水来,他毫无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贾环处撞撞运气。昨日也不见贾环多大反应,不过平平地与他们客套几句,词锋间却是对梁柯的激进愤怒有些不悦,林子旭生怕梁柯口不择言,只得匆忙拉人告辞。
今日再聚,却是贾环相邀,细思来,竟有些鸿门宴的味道。此人真真儿是七窍玲珑的心肝,早从昨日之事看出端倪,矛头直指梁柯,未免叫他有些心寒。
“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我并非不喜世子那般xi_ng子。若人人如我俩竟日里城府深深,也端的是累人无比。”贾环笑了笑,眉骨蜿蜒秀美,带着些并不逼人的清静昳丽,“只是确如你所说,此事关联甚大,诸位不比这些寒门士子无牵无挂,少不得还是莫参与得好。”
“贾兄高见。”林子旭松了口气,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