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心的反而是祖父贾敬。他在都外玄真观炼丹修道也就罢了,还弄什么双修,害了不知多少幼女。虽然祖母已经把这些女孩收在房里,但如果有心人借此生事府里也讨不了好。但是,贾敬那边他根本无法插手,若说不许贾敬采买幼女,贾敬会乖乖听话吗?何况,他还是长辈,在这个时代,什么事情沾了“孝”字,有理也变成了无礼。告诉母亲贾甄氏?她素来心思重,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若再日日忧心,只怕反而伤了身子。何况,她也无法出面干涉公公的事情。而祖母贾陈氏,虽然疼爱自己,但是她早年就管不住贾敬,现在只怕是更不可能了。何况,她毕竟快要五十岁了,又常年茹素营养不良,身体一直不太好。而自己的先生,或许有这样的能力帮助自己,但他一生都不曾享过福,现在也不想参与朝中的事情,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牵累了他呢?思来想去,贾蓉觉得来日方长,若自己能慢慢强大起来,强大得足够不需要依靠宁国府,那么,抄不抄家又有什么区别?
此后,因心里藏着这样一个无法告诉任何人的秘密,贾蓉变得更为沉稳。他对自己和贾蔷的学业要求也更加严格。陈仁虽不明缘由,却也是乐见其成的。而辛坦看着两人发奋,自然更是用功不提。
王夫人得了这么个衔玉的哥儿欢喜得不得了。因她素来信佛,就吩咐周瑞家的给府里下人每人都发了一颗佛堂里供过的佛珠,算是给贾宝玉积福。不过,王夫人刚出月子没几天,就得到了一个让她极度不舒服的消息:赵姨娘有喜了。
王夫人扯着帕子,暗道明明让她喝了避子汤,怎么还是怀上了?唤了周瑞家的过来:“你去外面弄副药来。”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答应下来。
当晚众女眷在荣禧堂贾母处昏定。
“老二媳妇,日后就把宝玉养在我这里吧。”
王夫人心里一揪,亲儿子刚出生才一个月,就要被抱走,任谁都舍不得。但是想到若是贾宝玉得了贾母青眼,贾母自然更会偏帮二房。这样想着,忍着心痛回道:“谢老太太,这是宝玉的福气。”
“嗯。”贾母看着王夫人识时务的样子,心里也是满意的。她正要夸奖王夫人几句,就听到赵姨娘“哎呦”一声,就捂着肚子叫起来,心下有些不喜,心道不愧是姨娘,一点规矩都没有。“鸳鸯,你去请了大夫,瞧瞧怎么回事。”
赵姨娘面色发白,似乎是忍着不得了的痛处,嘴上不住得哼哼。王夫人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才刚吩咐周瑞家的去买落胎药……
因是姨娘,也没请了太医,而是府里养着的大夫,所以来得倒是挺快的。大夫把过脉后,对贾母行礼回道:“恭喜老太太,姨娘这是有喜了。”
“赏!”贾母笑道,刚刚对赵姨娘的不满也就没有了。无论是嫡出的还是庶的,在贾母心里,枝繁叶茂就是好事。
王夫人冷冷看着赵姨娘,心道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就算让你生出来,孩子不还是要叫我做“母亲”!
☆、18寒窗苦读兄弟立誓
隔年三月初二,赵姨娘顺利生下了一个姐儿,贾母给她取名叫做“探春”。赵姨娘出了月子没多久,又怀上了。她故技重施,再次得了贾母的庇护。反正这计谋不在于旧,有用就好。兴许是有过开头了,王夫人对赵姨娘的第二个孩子也没太多心思了。而且,明年恰逢三年一次的正科,是长子贾珠乡试的重要日子,她现在全付心思都在贾珠身上。
“坦哥儿,今后想要文比还是武试?”陈仁看着学业大有精进的辛坦随口问道。
“祖父说过,辛家儿郎都是要上阵杀敌的,我自然也去参加武试。”
陈仁看着剑眉星目有几分像辛晁的辛坦点头道:“日后你上午练字半个时辰,跟着我学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随着辛
勇吧。”练字最能锻炼人的心xi_ng,因此陈仁坚持让三个学生每日练字。
辛坦应下,他倒不是讨厌学四书五经,不过若想在武举中拔得头筹,自然是要下苦功夫的。陈仁平日也不曾教他写八股文,学完四书五经及史书后,就选了一些天文地理、兵书算学等杂学教他。而吟诗作对是他的个人爱好。
一旁默默看书的贾蓉突然开口道:“先生,我想去参加院试。”
“你素来有主意,学问也够。不过你才十岁,按照这个进度,只怕十四岁就能中举。少年得志并不是好事,你小小年纪涉足官场,只怕举步维艰。”陈仁抚须分析道。他并没有把宁国府、荣国府一系的人看作贾蓉的助力,这些人不拖后腿就好了。
“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想去试试水,院试之后我会潜心学习,两科后再去参加乡试,到时候我也十七岁了。若能顺利中举,我不打算参加来年的会试,出去游历一番,再做打算。”贾蓉自从知道身处将来被抄家的贾家后,就开始修正当初的人生规划。一旦中举,无论什么人,都脱离了白身,对于出行自然有好处,因为他并没有打算顶着宁国公子孙的头衔出门。而游历是为了真正去了解这个时代这个国家,为将来全身而退做打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难得你肯吃这样的苦。”陈仁打量了贾蓉一番,“实在看不出贾珍竟能生下你这样的儿子。”
贾蔷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放下笔,对陈仁说道:“先生,我要跟哥哥一起参加院试。将来哥哥去游历,我也要去。”许是有样学样,有贾蓉做榜样,贾蔷潜移默之下也比一般孩子沉稳了许多。只要贾蓉要做的事情,他都会掺和进去,虽然他还不懂什么叫做游历。
“不要急于求成,你比蓉哥儿的学问差了许多。你现在去也过不了院试。”陈仁驳回贾蔷的提议。
贾蓉也劝道:“你比哥哥小,不要急。”贾蓉体内还有个现代穿过来的灵魂,又从一岁起就开始学习,也算是“十年寒窗”了。贾蔷比他小三岁,现在才学了四年,怎么可能比得上他的学问。
“好吧,我听哥哥的。”贾蔷答应下来。若他知道贾蓉后来出去游历,三年不回,现在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次年八月初九,丹桂飘香,贾珠接过小厮手中的考篮,走进了贡院。李纨坐在远处的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mo着还不曾显怀的肚子,看着贡院的大门缓缓闭上。
子时,考官发下考卷。贾珠看了试题,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不过考场里考生大多如此,有的甚至还在摇头。第一场考四书三道,五经里选一经为本经,完成经义四道一共是七篇八股文,时间颇为紧张。时间有限,贾珠斟酌了一会儿,就提笔写了起来。
巳时,太阳慢慢越爬越高,号舍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贾珠实在是很倒霉,一排号舍,他偏偏就排在了解手的号房旁边。昨日刚进开考还没什么感觉,过了几个时辰,大家都解决过生理需要了,这味道就开始溢出来了。加上温度又高了起来,气味散播得更快。贾珠何时经受过这样的庵攒事情?他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努力把精力集中在考卷上。浑浑噩噩写着,也不知自己写了什么。想到家中的娇妻还有未出世的哥儿,贾珠定了定神,开始把草稿誊写到试卷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考官见贾珠还在答题,就给了他三支蜡烛。许是之前草稿打的过于仔细了,浪费了不少时间,贾珠看着第三支快要燃完的蜡烛心里很是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