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愣,赶紧敛了笑告罪:“我见着母亲,心里欢喜,不曾想扰了母亲。该打,该打!”
邢夫人暗道果然是伶牙俐齿,今日刚掌权,定要压住了她,因此说道:“我原以为你是因白日里掌了管家权而欢喜。大老爷是正经的嫡长子,袭了一等爵,若不是先夫人去了,这管家权本就该是大房的。若你因此而欢喜,可见是个没眼力见的。”
王熙凤从小假充男儿教养,不似一般女子那般唯唯诺诺,但毕竟初来乍到,就被邢夫人的话唬住了。“如此,是姑妈暂理了庶务?”
“都道你聪慧,果然一点就通。不过你此话又是错了。”
王熙凤心下不喜,她还从来不曾被人这样削了脸面过,因邢夫人又是她婆婆,她只得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礀态来。“还请母亲明示。”
“你若未出阁,弟媳妇自然是你的姑妈。你如今是何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王公府!若是琏哥儿知道了,他怎么想你?娶了一个偏着二房的媳妇?”
“媳妇知错。”说到贾琏,王熙凤心中一惊,她现在跟贾琏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呢,若贾琏真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怕是要离了心的。这才心服口服应了,暗道这邢夫人并不似王夫人所说那般通身小家子气,说话处事句句有理。
邢夫人看敲打的差不多了,就改用怀柔政策:“琏哥儿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好歹也是唤我一声母亲的。哪家姑娘也不愿刚出嫁,丈夫就去了通房、侍妾那里。你是个好的,我指望你早日给府里生下长房长孙呢!”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给贾琏塞通房,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生下嫡长子。
“媳妇谢过母亲。”王熙凤福了福身子,抬头对邢夫人笑道。
邢夫人这回自然不会再训斥她笑容满面,也含笑道:“只有大房好了,你和你将来的哥儿才会好。你管家事繁,只捡了初一、十五来请安就行了。”
王熙凤谢过离开后,邢夫人看着身旁的两个心腹嬷嬷默默沉思:等我熬死了贾母,你再熬死我吧。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比贾母好相处多了。
却说这辛坦中了武举人之后就筹备次年三月在京都举办的会试和殿试。因闽南离京都路途遥远,他就带着辛勇走水路回陈仁府中备考。因水流和风向变换,两人回京都多花了不少时间,抵京时已是次年一月。
辛勇沐浴更衣后揣着辛晁的亲笔书信单独求见陈仁。陈仁看过信后久久不语。这辛勇虽然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就凭他小小年纪就曾随辛晁上阵,手刃倭寇,就合自己心意!可惜,圣上后来一直奉行休生养息,而新皇继位后也一直以“孝”治天下,沿袭了太上皇的治国策略。陈仁看着挺直了脊梁跪在地上的辛勇问道:“你可愿意?我无官无爵,徒有虚名,除了一屋子书身无长物。不要因主仆情义勉强,若你不愿我会亲自去说服他。”陈仁未曾辞官前,陈家族长也存着过继旁支给他的心思,但是他都拒绝了,若是不肖子孙还不如没有。
“我父母早亡,从小养在老太爷身边。老太爷时常给我讲先生的事迹,我一直仰慕先生高义,没有半分勉强。”辛勇并不是贪慕虚荣之人,否则辛晁也不会如此器重他。
“好!老天果然不曾薄我,先给我送来三个学生,又给我送来一个儿子!你可有表字?”
“儿子不曾有。”辛勇早过了加冠的年纪,但是一来武将不太讲究文人这套,二来他也无甚长辈给他取。
“海疆倭寇肆虐,若有一日圣上挥兵剿倭,盼你不忘本志,那就取存志吧。”
“谢父亲。”辛勇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陈仁心情大好,高声唤来陈福。“摆酒设宴,庆我得子。把地下封存的桃花酿取出来,今夜不醉不归!”
是夜,紫竹林设宴
。贾蓉浅唱了一口桃花酿,清澈甘冽,确实不同凡响:“恭喜先生、恭喜师傅。”
贾蔷闻着清香,也想喝酒,但是被贾蓉拦住了。贾蔷只好以茶代酒敬陈仁:“恭喜两位先生。那个长胡子知道了肯定气死,哈哈!”陈仁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辛坦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也为辛勇开心,毕竟他的武艺是辛勇一手教出来的,辛勇认了这样一个好父亲,确是喜事。“先生和祖父是旧交,师傅今后莫要再以下人自居,算起来你还长了我一辈呢。世叔!”
辛勇有些局促,还是站了起来,回道:“谢过诸位。我是个莽夫,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我就自饮三杯。”说完连喝了三杯酒,坐下时脸色也有些发红。
“好好的桃花酿,竟让你牛饮了。”陈仁笑道。
辛勇忙起身告罪,陈仁把他按了下去说道:“与你说笑呢。你其他都好,就是脑子缺根筋,不懂这些弯弯道道。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这不正是周瑜打黄盖么。”贾蓉也笑道。
“哥哥说的是!”贾蔷接道。
“只要是蓉哥儿说的,你有说过不是的吗?”辛坦讽道,这对兄弟太扎眼了,不是刺激他这个独子吗?
“你这是嫉妒,女子方才善妒。”贾蔷回敬过去。
“蔷哥儿这话却不对了,这世间,不分男女,有情就有妒。情之一物,是喜是嗔,是怨是咒。”陈仁笑道,他戒酒多年,突然饮了一些酒,有些醉了。
“先生醉了。”众人扶着陈仁回房休息。
高明听完家将今日的复述,攥紧了手掌中血红的羊脂玉,久久不放。“若有来世,你大抵是不愿再遇见我了吧?”
时年三月,辛坦跳龙门,独占鳌头,圣上钦点为从三品泉州都指挥使[注1],不日启程。
折柳亭旁,陈仁亲自相送。“存志,你也随着坦哥儿去吧。”
“父亲,我若不在您身边,谁来侍奉您?”陈仁年纪有些大了,陈勇(辛勇认父后改姓陈)很是担忧。
“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醉卧沙场,马革裹尸。不过,切不可逞匹夫之勇。”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陈勇这些年虽然是贾蓉他们的武师傅,但也同时跟着陈仁学了不少东西,自然不是一介莽夫。
“少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老爷。”陈福在旁边接话道。
“先生、蓉哥儿、蔷哥儿、福伯,我和世叔这就出发了。青山常在,碧水长流,后会有期,诸位保重!”说完,辛坦和陈勇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贾蓉望着滚滚尘烟,若有所思。
烟花三月,姑苏。
林海蒙今上钦点为两淮巡盐御史,本是喜庆的事情,不料林府竟挂上了白幔帐白灯笼,原是林府当家大奶奶林贾氏缠绵病榻,没了。而去岁,林海三岁独子早夭,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林海面对这众人艳羡的职位也没有了欢喜。顶着攀附权贵的名声娶了荣国公嫡女,四处钻营、逢迎圣上,还不是为林家子孙将来多些助力?可年近五十,膝下荒凉只有一个五岁的幼女,百年后怎么面对林家列祖列宗?林海满心荒凉,却也要强打起精神来安we_i悲伤的幼女,主持亡妻的丧事,交接公务准备去扬州任职。
贾母得到独女贾敏去世的消息,一时老泪纵横。王熙凤劝we_i了一番,贾母才好过一些,想到女儿还留下一个外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