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文采一般,策论方面很合他心意,可惜卷面不够整洁。徒棣皱眉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暗道好一个陈仁!执朱笔将几个人的名次调了调,如此既合了太上皇心意,又给自己留下余地。
放榜之日,传胪唱名。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新科进士们徐徐走进正殿,空气中紧张与期待交织弥漫。
贾蔷也很紧张。他其实并不喜欢科举,贾陈氏留给他的那些家产够他挥霍一辈子。但是为了能平等地站在贾蓉身边,他一直努力着。
众人躬身低着头,贾蔷用余光瞟了瞟沉稳的贾蓉,那股紧张感反而更盛了。若是……
“一甲状元高松,榜眼徐翰,探花贾蔷。”贾蔷大喜,朝贾蓉看去,却见他没什么反应,想到这是大殿之上,就静心继续听贾蓉的名次。
“二甲传胪蒋轩……二甲第七贾蓉……”
贾蓉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当今圣上还是有意用他的。出身不受当今圣上待见的八公之家,将来又要袭爵,若是圣上点他做探花郎,贾蓉反而要忧心。而这二甲七名虽然不出彩却是保护,而且也是入了庶吉士的范围了。至于贾蔷他倒是没有担心过,二甲是肯定的。一来是贾蔷确实有才,二来太上皇还在,圣上怎么也会给贾家一个荣耀的,从元春封妃可窥一二。不过,高中探花确实很意外。
北静郡王垂袖而立,突然明白那个“平”是如何而来了。
唱完三甲榜单后,就是礼部设的琼林宴。一甲三人及二甲传胪均身穿大红袍先游街再去赴宴,而像贾蓉这样的其余新科进士就是直接去琼林宴等着。
贾蔷得意洋洋地骑着高头大马接受全城百姓的注目与欢呼。
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并肩站在他的身旁。今后也将与他站在同样的高度,看同样的风景。
陈仁坐在酒楼二楼包厢里,窗子正对着大街,听着周围嘲杂的声响,静静等待贾蔷骑马路过。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般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满腔的抱负。
后来丁忧请辞任职告老……
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父亲,蔷哥儿已经过去了,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陈仁耷拉着的眼皮底下满是温情。
有生如此,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琼林宴还未开始,贾蓉在琼林宴上挑了一个角落坐下。这个时候,贾蔷应该是一身红在游街吧?犹记得初见时那个同命相怜的安静孩子,如雪团一般躺在大红的襁褓里。自从他有些懂事起,就样样学着自己,穿衣也不例外。从此,就再没见过他穿过大红的衣服,正如那个安静的孩子现在已变得如此活泼,让人快要想不起他那猫儿似的可怜哭声。
随着内阁阁老们及会试主考官入场,新科进士的前四名也已经绕完都城前来赴宴。
八股取士并不是说你会写文章就行,里面的策论也是要言之有物的,因而能走到如今一步的,大都不是不通时务的蠢人。此时出席琼林宴的人,不是未来的上司就是将来的同僚,人人都不敢托大小心应酬。
贾蓉毕竟不是一个真正二十出头的少年郎,对于这种场面还算游刃有余。自从九岁时,他知道穿越到了红楼梦的世界里,一刻都不曾放松过,抄家就如一颗定时炸弹悬在头上。
现在,两人都是进士出身,那么,抄家大祸应该远离了吧?起码,远离宁国府了吧?
也未必,谁知道入仕后会如何?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而身怀抱负自然是要往高处走的。但,高处不胜寒,到时候行将就错一步,就又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样一想,稍微舒缓的心又揪了起来。还不如现在就抄了家,然后重头开始,也比这样悬着心强。
贾蔷远远就瞧见贾蓉游曳人群,谈笑自若,
但他还是先冷静地应付完眼前的这些人再寻了机会走到贾蓉面前。“哥哥,我心里好欢喜。”
也许是酒喝多了,贾蓉眯眼看着他,也没了这段日子的疏离:“我也很高兴,你越来越出色了。”
“哥哥喜欢就好。”宴会上人来人往,贾蔷只得含蓄道。
新科状元高松是高明的孙子,年近三十,他早就听过贾蓉和贾蔷,不过高明不喜八公,他也一直不曾与他们结交。而今后,就是要一起共事了,自然不能再这般疏离。他远远看着那兄弟二人,也凑了过来寒暄。
琼林宴上,觥筹交错,隐隐可见日后官场百态。
宴罢人散,等贾蓉、贾蔷一起回了宁国府已是二更天。
贾珍、贾甄氏早已入睡,不过可以想象得到明天是如何热闹的光景。
☆、33宁府设宴春风一度
都外玄真观。
贾敬刚起身,就有小道童端了一枚丹药上来。贾敬就水服下,问道:“你师傅新炼制的丹药如何了?”
“师傅说老爷功行未到,且服不得。”
“怎得功行未到?《yin骘文》发下不知凡几。”
一长须老道闻声停在窗外,颇有几分仙风道格的模样,说道:“这双修一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老爷懈怠,发再多的《yin骘文》也是无用的。”
“实不相瞒,我近日有些力不从心,还盼道长指点迷津。”
“道法自然。”老道扔下一句可以有无数理解的话怡怡然走向丹药房,吩咐道童在炼丹时额外加入一味药,是为助阳之用。
贾敬琢磨着道长的话,一时理不出头绪。
贾珍一早遣了鲍二来玄真观报喜,鲍二并不认为贾敬会出席,毕竟他连自己的功名都能抛了。
小道童进来传话:“宁国府派人来报喜,说是府里蓉大爷中了二甲第七,蔷二爷钦点为探花,请老爷去主持。”
“不去。”贾敬突然想到道长的话,道家讲究顺其自然,自己选的是双修之法,又不是全真教那般脱离世俗的,说不定此事就是个机缘,又把小道童喊住,“等等,蘀我更衣,回府一趟。”
昨日放了榜,贾甄氏就领着下人们准备第二日的酒宴。荣国府贾母也遣了王熙凤领着一帮管事婆子前来协助。因此,虽然有些仓促,但这流水席还是办得非常体面的。
鲍二早早派了小厮先回府回话,贾珍闻得贾敬回府更是高兴。
这贾蔷虽然是探花郎,但众人更多还是去奉承贾蓉。贾蓉昨日就饮多了酒,早上起来虽然吃了醒酒汤,还是有些头疼,不过这大喜的日子,又不能拂了亲友贵胄的面子,又是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幸好他特意选了一个小酒盅,看起来喝了很多杯,总量却不是特别多。
牛耀祖到现在依然是个监生,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觉得嫉妒贾蔷或者什么,早早领了一个能干的管事来贺喜。
众人大多围着贾蓉,贾蔷本就有些无趣,难得看到一个专程为自己而来的朋友,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对席上的人告罪说是去更衣。
府里下人都集中在厨房和院子,贾蔷的院落显得格外冷清。“贺礼呢?”贾蔷摊手问道。
牛耀祖诡秘一笑:“正经的贺礼都由管事去唱单了,我专门给你寻了个好东西,你见了一定喜欢。”
贾蔷也来了兴趣:“快舀来看看。”
牛耀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就是这个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