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谢陛下恩典。”黛玉谢恩起身，又对李之戎行礼：“女儿给父亲大人请安，经月不曾侍奉父亲大人膝下，女儿惭愧。”
李之戎可没错过黛玉结结实实的两跪，起身扶起她：“快起来快起来。宫深如此，你哪里进的来，谈何侍奉。你惦记老父，就是心意尽了。”
“纵是这样，女儿心里深觉愧疚。”
“不愧疚，有什么可愧疚的？你在贾府怎么样？他们待你好不好？你身边的丫头小子都懂事么？最近身上如何，还咳嗽么——”
“咳咳咳。”李凤清一阵咳嗽打断他们两个，李之戎有些讪讪地住口不问了，李凤清道：“侄女儿站了老半天了，先坐。才俊，给林姑娘设座。”
“民女谢陛下恩典。”林黛玉按照才俊的指引，在李之戎下手坐了，仍是规规矩矩的，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李凤清暗想，这俩倒真是一对父女，xi_ng子还真就对到一起了。他这样想着，态度就软了许多，等才俊亲手捧上茶、点心和瓜果后，李凤清挥退旁人，道：“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太拘束了。林家闺女，方才你父亲问你话呢，你在贾府可好？”
“回圣上，回父亲大人，民女在外祖家中，长辈切爱，姊妹和睦，一切均好。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父亲大人再不必如此担忧。”
“不会是报喜不报忧吧？”
“女儿怎敢欺瞒父亲！”
李凤清又插话进来：“大哥，哪有自家女儿常住亲戚家的道理。你的宅子我给安排好了，一会用完膳，我带大哥走一遭儿，也让侄女儿认认门。等家具置办好，园子打理好，你们就搬进去。”
李之戎便与黛玉一起谢恩，李凤清摇摇手示意他们不要太多礼，又道：“大哥收女儿，做弟弟的表示一番新意，也是给侄女儿的见面礼，不值什么。”说罢，又问黛玉平时做什么，看什么书，喜欢什么草木，黛玉得到父亲指点，一一答了。她与别家闺女不同，心里是有丘壑、有一段天真自然之韵的，虽时不时流露出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和清高来，也只叫人觉得可爱，生不起半点反感。
撇开她是林如海的女儿、占了李之戎一些精神这点不谈，倒是个可人的姑娘，李凤清其实也喜欢，就是心理过不去，不过看他哥和黛玉那个融洽，他也不能做坏人白白招惹李之戎生气是不是？
所以李凤清一句为难的话都没有，连午膳都迁就小姑娘的口味，以示自己真的很喜欢她。
第11章 有弟如此，十分无语
晌午黛玉留在李之戎的书房小憩，午休起来后父女两个又说了会家常，左右不过是黛玉在贾府的日子，以及一些书本上的事，李凤清不满大哥的时间被占也没办法，那俩才是光明正大的，他强迫李之戎一个无官无爵在身的人出席朝会才是践踏规矩的做法，纵然他不怕被史官骂，李之戎可经不起御史弹劾。
炎热的下午，书房北厢房一片yin凉，一棵大枇杷树遮天蔽日，将燥热的空气隔绝在花园之外。
黛玉在夏季也穿双层的纱衣，李之戎也一样，两人都是畏寒的体质，倒更像一家子了。德贵还是跟着李之戎，忙前忙后地送茶递果子，打扇凑趣捏肩膀，十分体贴，李之戎早离不开他了，黛玉也觉得他最中用，紫鹃青鹤那四个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忽然北厢房门口人影微摇，一个宫女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禀告主子、姑娘，贤德妃召见姑娘，请姑娘去凤藻宫。”
德贵正要说派人通知李凤清，李之戎道：“此地属前朝，后宫不得干涉踏足。请贤德妃回避些，不要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来。小女暂留此处，未得圣上旨意，未经皇后殿下召见，不便前往后宫，等圣上下朝回来，小女自当请旨前去拜见。”
霸气！！！不愧是主上放在心上的人！！！德贵
脸上瘫着心里已经开始尖叫了。如今谁不知道贤德妃得宠？她都敢到前朝来请人，胆子够大吧，对自己够有信心吧，很有威势吧？李之戎压根不买账啊！这一番理由还说的人无从辩驳，又处处占理，又维护陛下又维护女儿，这才是真贤德啊！
李之戎打发了外面那个，才回头对黛玉道：“这里是宣政殿东南的跨院书房，乃是理政之所，份属前朝，妃嫔不得打听这里的事务，即便是天子寝宫甘露殿，也不容后宫妃嫔随意打探，何况是前朝。元妃她打听宣政殿、甘露殿两处的行踪，就是打听主上的行踪，这是大忌，万万不可的。何况后宫妃嫔，若无圣上旨意，怎能召见我们这样身在前朝的人？若果有心，当等主上或皇后殿下发话，她才能请。若是未经圣上或殿下下旨，你先应诏去内宫，少不得有人要说你和她串通前朝后宫。对上皇、太后殿下、皇后殿下不敬；若是接了元妃的诏书却不应诏，又是对元妃不敬。是以我给你挡回去。回头，再看主上怎么吩咐。”
黛玉不是很了解朝堂后宫的事，只道：“女儿知道了。”
李之戎想到自己多年不走动，也不大了解如今的前朝后宫是个什么形势，也不敢多言，却叫德贵说一说。德贵也不含糊，从后宫一后三妃说起，涉及前朝四王八公等等，又清楚又利落，关窍也说得一清二楚，还能拐着弯地夸李之戎处理得当，再给李凤清吹吹好风，不过一个时辰，黛玉就大致明了了，连声说谢，又和父亲说道：“我可算知道这里头的道理了。怪道都说宫深四海，这里头的学问真叫人不寒而栗。”
“略略知道就行，不必多了解。横竖有我。”
李凤清走到书房就听见李之戎和女儿说横竖有他，不由鼻头一酸。
他娘刚走的那会儿，他们兄弟三个多艰难。父亲不喜欢，继皇后有儿子，也容不下他们，那时他才多大，李之戎又多大，李幼虎更是尚在襁褓。
书房里他被继皇后那个宝贝儿子算计吃亏之后，他哥怎么说的来着？
“横竖有我。”
横竖有他哥，他就什么都不用关心，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就算莽撞了，做错了，被人陷害了一把大的，差点翻不了身，也有他哥给他顶着。
李凤清抽抽鼻子，走进门去，道：“哥。”
李之戎和黛玉一同起身：“圣上。”
“不要多礼，收拾收拾咱们去看宅子，然后在外头仙鸿楼用晚膳。那里的膳食，哥哥和侄女儿肯定喜欢。”李之戎瞅着黛玉和李之戎有些相仿的气质和动作，暗忖若李之戎那女儿还在，大约也就是这个模样，不免爱屋及乌，倒真把黛玉当半个侄女儿看了，“用完膳，再回宫来。侄女儿第一次给我这个叔父请安，怎么也该在叔父家中小住几日才是。”
黛玉瞅瞅李之戎，李之戎代她谢了，黛玉也忙行礼谢恩，李凤清催着他们更衣出门，青鹤、丹鹜两个便簇拥上来，领着黛玉到后边厢房更衣。
一时李凤清换了便服，李之戎也换了身简单的长衫，黛玉也重新理妆挽发，三人并几个宫人出宫直奔李凤清安排的宅子而去。
那宅子就在皇城底下，毗邻恭顺王府，比恭顺王府更靠近皇城。
李之戎在宅子门口望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这是李凤清登基前的楚亲王府，现在只是没了匾额对联而已。
再简单的装饰也改变不了这是亲王府的本质。
“圣上，这不是是楚亲王府，圣上潜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