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数百步,就到了黛玉的院子,也是十几间屋子,满满几房子书,正房挂着一幅《烟树江山钓雪图》,没有落款,李凤清看着像林如海的手笔,书房里有一幅立轴的寿石兰草图,有题跋有落款有钤印,乃是名家古画。至于笔墨纸砚,无一不是半旧之物,桌椅摆设,均是儒雅之风,十足是个书香世家的少爷的住所,全不像闺阁女儿的情形。
李之戎未至女儿闺房,只在书房和正房里看了看,瞧着女儿似乎很喜欢,大概了解她的喜好,于是和周妈妈、常嬷嬷叮嘱说“千万莫要拘束了郡主的本xi_ng”,叫周妈妈和常嬷嬷觉得好生棘手,只能互相安we_i说郡主虽爱诗书,却并不出格,不曾在理家、女红等女儿家的本分上有所亏欠。能当好女儿、妻子、母亲就行了,别的事管那么多呢,多念念书也好,将来才能和夫君有话可聊,相夫教子也更容易些。
除了两处最重要的院子,还有两处待客的小院子收拾齐整了,下人的房子在西南角,虽然简单,却不粗陋,比寻常百姓家的屋舍还好些。除此之外,剩下的几处屋舍全部封闭,以后如果需要启用临时再开启也罢。
黛玉走了一圈下来,已经有些累了,李之戎看附近有赏景的凉亭,就叫在那里休息,黛玉仔细算了算家里的情况,不由有些奇怪:给义父安排房子的皇帝陛下,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义父的亲生女儿如果找到了该住哪儿。就着这个点再一想,黛玉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除非,皇帝陛下根本早已知道义父亲生的闺女不会回来了。
黛玉的脸色倏忽之间变了几遍,李之戎叫了她几次她才回过神来,勉强应道:“我还有一些父亲准备的画卷,不知道要怎么安排才好。”
李之戎不疑有他,笑道:“便是一天换一幅也使得,总归是你高兴就好。”
“女儿还想给父亲房里也挂上两幅呢。”
“你随意,反正都交给你了。”李之戎和她岔开这几句话,黛玉便没有再接着刚才的想法继续想,却不知道,她刚才已经抓到了李凤清的痛脚——李凤清之所以能要挟李之戎,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女儿!当然现在多了个黛玉,所以李凤清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
因为父女两个搬家安定,李凤清难得地吃了顿饭就放过了李之戎。晚上黛玉回房前给李之戎请安,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问了:“一直听说父亲还有一位女儿,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女儿想知道一些关于姐姐的事。”
“我说为何你今日心事重重,原来是为这个。你那位姐姐比你大上好几岁,她出生的时候,我因为一些小事被上皇押在邸狱。王妃拼死生下她,当天就有人上门来要挟,王妃担心她会折在这场变故里,就叫奶妈把女儿送出去找个人家托养。结果……奶妈一去,就再没有消息,最后的口信儿,还是陛下捎来的。没多久我就被放出来,但是王妃去世,奶妈消失,哪里能找到她一个小女孩儿。后来有了十二年前那档子事儿,就更找不到了。这些年我就在想,也许你大姐姐早就——早就……算了,不说这个。”
李之戎说着说着,情绪变得十分压抑,黛玉也不好再问,又道了个安,便由丫鬟们服侍着回房休息。
李之戎留下黛玉的几个嬷嬷,说黛玉原非皇室血脉,将来他并不准备让黛玉像真正的皇室公主那样出嫁,所以人情往来、理家治家时,需得如寻常闺秀一样教导,可以养其清贵自傲之气,却不能过于刁蛮跋扈。几个嬷嬷都说懂得,李之戎也不多话,每人赏了一些礼物便罢了。
第19章 看画本看出来的风花雪月
楚王府很大,真的真的非常大,大到几百号人住进来,黛玉也没觉得人多。
起初黛玉还会拿一些事请父亲拿主意,后来因为李之戎不管这些事,都叫她自己决定,又因为李之戎时常不在家中住,她找十次有五次是不见人的,遂
放下了这些,独自挑起了内宅事,因有周、常、苏、钱、孙五个嬷嬷帮衬,倒也不大费神。外面铺子和庄子的事也交到了黛玉手里,这才是全新的挑战,义正和王嬷嬷都对她掏心掏肺,没有丝毫隐瞒,黛玉手忙脚乱了一阵,终究凭着过人的天赋站稳了脚,周嬷嬷有日见李之戎,也是打心眼里夸个不停,夸完又抹泪,“若是大姑娘在跟前,显见也该是这个形容罢”,一语未罢,倒让李之戎先伤怀了一回。
十几天下来,黛玉就算习惯了如今的日子,又尊贵,又自由自在,除了缺伴儿,在没别的不好。不过她尚在孝中,确实不太好四处走动,她又是个喜散不喜聚的xi_ng子,一个人看看书,写写字,画画画儿,也是很好的。李之戎听说如此,又让李凤清给寻了一位西席,李凤清因为李之戎最近十分乖顺,大笔一挥,不仅点了位西席,还顺便拿了两个伴读的名额。
李之戎谢他这番周到安排,日常里不免更加纵容他些。比如李凤清批阅奏折时,李之戎就乖乖在他旁边坐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地干坐着,也绝口不提要走的要求。在他看来这是一场交易,李凤清给他女儿所有能给的,他乖乖听话,直到李凤清让他滚的那一天。
这一天可能会来么显然不会。
李凤清从十三岁开窍起,就一直想着怎么从他哥的心上啃一块肉下来,起起伏伏十几载,从当初不省事的纨绔王爷,到如今手腕已近铁血冷酷的皇帝陛下,从因恐惧不容世俗的感情而生恨,到认清本心决定拖兄长共赴深渊,他历尽多少人事变迁,又曾几度心事暗换,唯独此念从不曾有所动摇。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林黛玉的婚事牢牢握在手里,这样将来李之戎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他也仍然有个人质在手上。
他可以布下天罗地网,不让李之戎逃离一步,但如果李之戎一心求死,他也无可奈何——李之戎的死志他见识过,他必须掌握至少一个能绊住李之戎的人。
所以这时候他特别庆幸,去年有个李幼虎提醒他,同意李之戎收养林黛玉。
想到这,李凤清不自觉地看了看李幼虎——这位正拿着个话本和李之戎说笑,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吵够了么?”李凤清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放在已经批阅过的奏折堆里,让才俊送走。
李之戎惴惴地请罪,李幼虎满脸不在乎地说:“哎哎哎,吵吵嚷嚷的是我不是咱哥,你有火别冲大哥发。”
“本来就是嫌你吵,要吵出去吵!我在这累死累活的办事还没一文钱可拿,还要掏钱养你,你倒好,俸禄拿着啥事不做,只会帮倒忙!”
“谁帮倒忙!我要是真帮你做事那才是帮倒忙好不好!再说,我少干了哪一件事?跑大营跑江南给你镇场子的人是谁啊——”李幼虎伸出拇指自指,“那是我!”
“不错,是你,你也就这点用了……那么,西北不太稳,你再去镇个场子吧。反正你也就这点用了。才俊,叫人拟旨,命忠顺王巡西北大营……”
他这话刚起头,李幼虎立刻萎了:“别啊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西北哪儿不稳了,有赵老元帅压着能不稳吗?你明知道我最怕他……”
“算你识相,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
李幼虎恋恋不舍地看看大哥,又看看皇帝哥哥,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告退了。
他走了,才俊很有眼色地招呼着一大堆内侍,叫上德贵一起退下,只留李之戎在书房里。
李凤清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