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着帘子斜睨一眼,放下帘子,道:“是忠顺王。”
李幼虎道:“明明是天家皇子,又背着个贤王的名声,又不想避开红尘种种,分明是乐在名利,却非得弄个隐士的典故来,不是矫情又是什么?”
黛玉何尝听见这样的说法,又新奇,又似有理,只想不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
这里嘲讽了齐王一回,李之戎打马上前追上他哥,马头一拨往路上一栏,俩眼睛瞪得铜铃儿一般:“哥,出来踏青,也不叫我?我就这么讨嫌?”
李之戎按下马头,笑倒:“什么话,何时讨嫌你了。不过是想着今日原是朝会之日,你怕不得闲,故而不曾告知。”
“哥哥这话就虚了。我这么多年,除非圣上叫我务必到,否则,上哪门子的大朝。不过就是过过面子,又不谈正事,我凑上去装乖给谁看哪,没得堕了我纨绔子弟的名声。”
李幼虎说着,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好像真的很爱惜自己那飞扬跋扈的名声一样。
李之戎一笑,道:“歪理数你最多。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齐王殿下多宝贝他这桃花源,我费了多少心思,他才同意我带珍善来游玩,你可不准淘气。”
“哎哎。老三也真是的,几个茅草屋看得命根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帝陛下怎么亏待他了。”李幼虎边抱怨,边拨转马头和哥哥并肩而行。
李之戎道:“人各有志。守着桃花源,总比守着怡春院强。”
李幼虎噎了个半死——怡春院,不就是他最爱听曲儿的那家花坊么。李幼虎老实了,一路上老偷看他哥的表情,李之戎仍是淡淡的样子,完全不像对他有什么不满,但是李幼虎就是觉得心虚。
马车里,黛玉因刚才耽搁了一下,叫仆妇前面问问,一时那妇人回来了,笑道:“可不得了,忠顺王爷吃姑娘的醋咧。”
“这也奇了怪了,叔父和我计较什么?”
“嗨,老爷出门带姑娘不带弟弟,王爷就觉得被老爷忘了。”
这位仆妇显然也是跟了很久的老人,谈起忠顺王就和说隔壁布店的掌柜一样自然,因家里大多数仆人都是宫里分的,上了年纪的那些多半是孝文皇后的旧人,说是看着李幼虎长大的都不为过,黛玉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尊重中带着些自然的语气,道:“叔父这计较真是……反正我是不能说什么,不过,能让父亲心里一乐,也算好。”
“可不是,老爷心情本来就很好,王爷再这么一凑趣,就更好了。”
黛玉虽不出门,也不大和外头交流,不过因为手里有庄子铺子田地,免不了得知道些外头的事,是以十分清楚忠顺王的名声如何,将外头的传言和她自己看在眼里的情形一对照,还真挺有意思。
想到外头掌柜、农户还有王嬷嬷听来的叔父的一些传言,黛玉轻轻将马车门推开一条缝儿,就见不远处,李之戎穿一身杏白衣服,稳稳地骑一匹黑马,李幼虎穿着紫色的袍子,跨白马,围着他哥打转,一时近一时远,手舞足蹈的全无正形,似乎是在说说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总围着白玉鹦鹉打转的二傻子蓝紫鹦鹉。
……将父亲和叔父比作鹦鹉似乎不太合适,所以黛玉很快就生起一点愧疚之心,赶紧叫丫鬟合上车门。
小半个时辰后,车马到了桃园里,在一条落满桃花的黄土路上又走了片刻,才到达齐亲王的庄子。庄子里的下人早早就准备好了,套马的套马,栓车的栓车,开门打帘子,端茶送水,上图样给李之戎挑选游玩的地方。
李幼虎也伸着脑袋看,一会说这儿好,一会说那里好,一会说从北往南走,在哪哪哪用膳,一会又说从西往东也不错,在哪哪哪用膳也好,李之戎叫他吵得头晕,终于忍不住屈起手指敲在他头顶,李幼虎嘿嘿一笑,捂着头,却招呼黛玉:“侄女儿,你
来选地方罢。”
李之戎也满怀期望地看向黛玉,黛玉福了一福,并不推辞,依着图样看了一看,道:“以我看,今日咱们出来原是为赏花来的,车马很不必了,故而远处却不能去得。咱们这儿是主院,我来时算了路程,一路走过去,累时或叫人拿肩舆抬,或捡附近的山石凉亭歇息,行至用膳的时候,恰好有七八里路。于是莫若往暖春坞去,距离恰恰好,风景看起来似乎也别具一格。一路上经敲玉泉、波艳闸、九曲桥、染华渠,景致或团团锦簇富贵逼人,或别有情趣难能可贵,或温柔缱绻世上难寻,或自然小雅清新可爱,种种不同风情,竟能一路就看完。用过膳,在暖春坞稍作停留,待返程时,必不过未时,便往缤纷斋用晚膳,于是就在暖春坞南边的天街渡口登船,小舟顺小溪而下,过三五里,或七八里,倦了就上岸,在暗香追风堤上走一截,不拘什么时候上小武陵山,沿流瓦山径,到九里芳烟,转豹伏渠下山,正到缤纷斋。”
李之戎点点头,问李幼虎:“王爷以为如何?”
李幼虎本就不是赏花来的,道:“侄女儿说得是,就这么办。”
李之戎遂拿笔记下黛玉所说的路线和安排,交给庄子上的管家。早在李之戎找齐王提出想到他的桃花园一游时,齐王就命人做了些准备,眼下只要微调便可,管家叫上人手自去做安排,片刻后就来回说安排好了,请王爷、戍大爷、郡主游览。
第24章 游春2
出门往东,穿过篱笆卵石小径,前行不远来到一清泉汩汩的山坳,就是黛玉方才划定的路线的起点敲玉泉。
玉带般的泉水夹杂着零星的桃花瓣蜿蜒南去,泉水底子是层层叠叠青白驳杂的石板,水敲石板便如敲玉般泠泠有声,两岸青石参差,光影青白灰黑地交错着,衬着粉色的桃花格外醒目。南行二里多路,又有几股山泉汇入,经波滟闸一挡,拦下了许多桃花瓣,一片水面都是深深浅浅的粉色,煞是好看,怪道叫“波艳”。波滟闸拦阻后,泉水如小瀑布一样呈扇面倾泻而下,一共三叠,真个是溅玉喷珠一般,水流往下汇成一个小潭,水深不过丈许,呈葫芦形,水底两岸皆是青石,一座九曲桥,斜斜跨在潭上,起点在瀑布边,终点在葫芦腰的另一侧,北边水声哗哗,波光粼粼,南边静如开鉴沉璧,一丝水纹也不见,水面上的水禽,水里的游鱼,皆若浮空一般。
黛玉道:“这里好,清静,却不凄冷。有《小石潭》之幽明,无入骨之彻寒。”
李幼虎道:“齐王若听见你如此说来,必定引为知己。他为了把这儿弄成现在这样,费了多大的功夫。可别小看这些石头,都是打南边运来来的,玄武石、太湖石、花岗石,皆出自有名的产地。”
“呦,这便过了。自然之景,田园之风,当然要土生土长的,怎能为了好看,这般矫情?”
“哈哈,真该叫齐王当面听听。枉他个诗书上的人,见识还不如闺秀。”李幼虎略带诧异地看黛玉一眼,又觉得以她的本xi_ng,该有此一说,故又收回眼神去看哥哥。他哥正在看树梢上成群结队的蜜蜂,他一拐子戳在哥哥腰上:“好容易出来一趟,你怎么不看水不看花,却盯着蜂子看?”
李之戎回过神,说:“今年天好,花期晴天多,蜜蜂好,蜂蜜一定也好,蜂农也会好,果子收成也好。”
李幼虎翻个白眼:“没情趣,我还是和侄女儿说话。”
黛玉自那日被李之戎提醒得知农事辛苦,对终日忙碌的农人起了些怜悯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