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来,李凤清看了一回,与李之戎道:“侄女儿才思了得,若是个男子,明显是冲着连中三元来的。”

“不敢不敢,都是林家文林学海的熏陶。”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夸她呢,才思不仅好,又敏捷。自古急才、良才难两全,她倒是都全了。就是未免过于凄清了些。”李凤清说着将诗稿递给他,“你且看这个。”

李之戎接来默念一遍,道:“小孩儿家悲父母双亡,叹身世不定,原该有此一诗。以她的才能,睹物思人,又必得有此一诗。诗虽然凄冷,但是心里的郁气,总算散出来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李凤清叫仁重悄悄地把诗送回去,又道:“我就是白提醒你一句罢了,叫你注意些自己的女儿,省得——”

“省得什么?”

“没什么,原不和你相干。哦还有个事儿,你知道今天我见了谁?”

“主上日理万机,见的人天南地北多了去了,我往哪里猜去?”

李凤清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是个人才,还是个被人养歪了的人才。襁褓之中,母亲死了,又和父亲失散。他父亲找了他十几年,却不知道他被仇家抚养大了。这人长大后,竟然蓄险心算计亲生父亲,直到他父亲打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落下个终生痼疾,差点儿命丧黄泉,都不知道原来是被自己找了十几年的亲生儿子陷害的。可他偏又有十二分才干,原是经天纬地之人,如今被我一说真相,也十分后悔了。你说我该不该用他?该不该惩罚他?若你是这父亲,你原谅他吗?”

“主上是否用他是否惩罚他,自有国法为准,岂能以私情判断?若我是他的父亲……”李之戎沉吟片刻,道,“我不怪他。是我在他幼时丢了他,在他少壮时,不曾教导他,让他被仇家拿去养坏了,那能怪谁呢?难道还指望仇家把我的孩子好好养大,回来认我吗?要怪,就怪自己,怎么就和孩子失散了呢。”

“你还真是菩萨心肠。活菩萨。”李凤清翻个白眼,“我知道你是想起你那位没缘分的女儿,可那是女儿,做爹的当然疼女儿,所以,比起对儿子,心里更加愧疚。可若真是个儿子,你当真不恨?”

李之戎默然片刻,及到了暗香追风堤上,才慢慢地说道:“圣上这话说的,就好像当初我遗失的并不是女儿,而是个儿子一样。”

李凤清笑道:“这就是你多心了,我不过就是见了这么个人,发现他的经历和你女儿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所以就这么说起来。可惜他受人误导,如今我让他面壁思过去了。不然我带他来见你,你看见了一定喜欢。”

“陛下如此笃定,看来此人不仅才华过人,心xi_ng也了得。”

“倒不是为这个。我是说你一定喜欢,可不是说我喜欢。才华的确有几分,人都说是状元之才。论急智倒不一定胜得过珍善,不过是师父教得好,底子扎实;xi_ng格嘛,倒也算恩怨分明,不是那拖泥带水的人,我说他错了,拿出证据一摆,他没二话拿命来抵,我想着大约你会中意他,就没要他的小命。真要让朕处置,这等不孝之人,当然是打死。可是打死了他,他家就没了香火,反而绝了后,更加不孝顺。如今我叫他面壁思过时好好念书,明年下考场,若果真连中三元,我就饶他。否则我就给他留个后,然后把他阉了送给你使唤。”

“陛下说笑,既然是人才,怎可如此折辱?他纵然有不是,如今知道错了,就用剩下几十年的命来将功补过,岂不更好?他父亲在九泉下知道儿子后悔,看见家业由儿子复兴,想必父子再见时,必另有一番说法——我是揣度着自己做父亲的心思这样想,可不敢说他亲生父亲一定就是这个想法。”

“我心里有数了。”李凤清看着李之戎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像砸了尚食局一样,有苦有酸。

作者有话要说:

整个游春只为引出章末这一人而已。

第26章 游春4

小溪边白玉堤两旁种的桃花是江南一座庄子上进贡来的,花不艳丽,只香气重过其他品种。桃花本不以香取胜,独这一种,香气馥郁如蜜桃,风一吹,馥郁的桃花香凝重得能结成实体,整条白玉堤都浸在桃花香里,故而取名暗香追风堤。

李凤清和李之戎说话间,李幼虎和黛玉早远远甩开他们好远,黛玉走累了,李幼虎叫丫鬟在堤旁花树的汉白玉石凳上放软榻供她休息,也好等后面两位赶上来。

李幼虎任丫鬟拿手巾给他擦汗,道:“我那个齐王哥哥,一味地求雅,却从不顾及实情。侄女儿你说,这桃花堤叫‘暗香追风’合适么?”

“长者题的名儿,我可不能说。”

“长者?他算哪门子的长者,你正经的长辈,除了血脉之亲,只有你义父,主上,和我。皇后都不算,哪里轮到齐王一个妾室子给你充长辈?”

李幼虎这话说得十分刻毒,他之前有些针对齐王,黛玉只当是天家兄弟之间的事,不曾多想,李幼虎这番言辞,何止是兄弟龃龉,简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黛玉不好接话,故而就着前边的话题,道:“若不用整整齐齐的汉白玉筑堤,而是用崎峻的山石,若不种桃花树,种腊梅树,若不是最合春景烂漫之时游赏,而是在残冬入春之交最好取景,那,才算是合了‘暗香追风’的名字。可惜……此地此景,只将‘暗’字改为其他合桃花阳春的字,譬如‘暖’‘锦’‘明’‘暧’等秾艳的字眼儿,那倒也合适。自古来,暗香多见于咏梅,梅与桃既不同时,也不同理,品德不一样,使人触景伤情时的感情也不一样,在桃花堤上,用梅花的‘暗’字,就突兀了。况且,如此浓烈的香气,又怎能称‘暗’?”

“正是此解。我是不通文墨的人,也觉得他这名字取得难听。难为他有个诗书世家的娘亲,竟然喜欢生搬硬套,连我也不如。”李幼虎听她字字句句说到自己心里,当即十分高兴,又笑道,“若换了你义父,你猜他会取什么名儿?”

“若换了父亲,以玉儿对父亲素日的教诲揣测,头一个,父亲就不会拿近万亩地弄个桃花源来。一年只春天赏得一回花,不过是附庸风雅;咱们这里结了桃子也不好吃,往后数夏秋冬三季,竟然都毫无趣味,细细算来,实在白费了这么大的地方,还得算上管家、庄户等等,拿齐王的月俸,一年只出一些桃花,实在入不敷出,着实浪费。再者,一天的时间有限度,人的精神也有限度,父亲用来读书还来不及,哪来时间琢磨这些,只叫‘桃花堤’也使得。反正我是喜欢的。”

李凤清、李之戎恰好听到这儿,李凤清于是笑问哥哥:“侄女儿所言,果真如你所想?”

“俗云知女莫若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你这人真奇怪,我问你的话,你从来不直言了当地回答我,一定要绕个弯儿,有意思吗?”

“……珍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这样不就好了?”李凤清撇下这头,与黛玉、幼虎道:“你们说的很对,于朕心有戚戚焉,这地儿以后就改名叫飞鸢堤。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这里两边都是桃花树,间隔着有些杨柳,堤上虽然窄了些,旁边芳草甸倒还宽敞,正适合放纸鸢。珍善,你带了纸鸢么?”

“回叔父,纸鸢倒没带,原预备去看芸薹花的时候再放,是以今日就不曾带来。”

李凤清吩咐仁重倒:

☰目录
(红楼同人)红楼亲王+番外 第2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