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虎道:“这也值得婆婆妈妈。我问你答这总行了。”
杨叔看看李幼虎又看看李之戎,李之戎道:“就听他的罢。”
李幼虎还真有些好奇,于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提:“你们家有多少地?租了多少地?租子几分?一年自家能存什么?听口音你们不像本地人,那你们怎么会背井离乡到这儿来?家里都有谁啊?过得怎么样?”
杨叔口角不行,还是他老婆杨婶儿爽利,几下就将大概的情形说了,然后又道:“我们家是十几年前逃难来的,饿得要死了恰好遇到老爷施粥,领了一个月的粥才租到这块田。后来老爷家不是出了点小事吗,地也被收回去了,我和老杨就说,善有善报,老爷肯定不会有事的,就在附近找短工长工,打了十年,果然老爷就回来了,地也回来了,那就继续种着。我们家有六个孩子,四个死在逃难的路上,一个死在瘟疫里,现在只剩老三,不过养活了四个孙子孙女儿,都挺好。老杨有姐姐,不过饥荒的时候,都被卖了。我也有弟弟妹妹,弟弟被卖了,妹妹饿死了。”
她倒是老实,只是黛玉被吓了一跳,倒抽一口冷气别过脸去,周嬷嬷赶忙把她搂在怀里安we_i,杨婶儿唬得忙请罪,黛玉稳着心神,道:“不妨不妨,要是连这个也听不得,将来也不用提打理事务的话了。姥姥接着说。”
杨叔于是接过话头,把话题往田地里引,穿插着逮黄鳝泥鳅、mo田螺的趣事儿,又回明了收成,又说了些农活,又有意思,虽然他真的不大会说话,李幼虎、黛玉都觉得新鲜,倒也听得津津有味。杨叔杨婶儿说了半日,直到太阳偏西了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李之戎带女儿出来农庄上踏青,不独只是为了叫她散心,也是开阔眼界的意思。早年他带两个弟弟,也是一样的做法。就目前看来,这方法是有用的。如今内务府报上来的宫中支出,只有太上皇掌权时的十分之一不到。一个皇帝只有亲眼看见自己子民过得怎样的日子,才能真正体恤民情为民谋利。
杨叔杨婶儿就是一对活教材,从出生到死亡,一个寻常百姓能遇到的所有艰辛他们都经历过。不过,他下狱十年,杨叔杨婶儿还能在他收回庄子后立刻回来,这份忠义,倒是非同寻常。
晚上李之戎一行歇在庄子里,黛玉因白天见了另一种日子,不免想得有些多,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第二天不可避免的起晚了,急匆匆梳洗过,问了人才知道一大早的皇帝陛下遣使者过来,她爹正陪着说话,黛玉待要去请安,谁知前面递来信儿说有客,让黛玉带上人在附近走走,只别丢了就行。
黛玉于是撇着嘴出去闲逛了。
庄子主宅的客厅里,李之戎正一脸欣赏地看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人。
第28章 穆子延
一大清早,李凤清就遣人送这位青年来拜会李之戎,说是谢恩来的。这位青年姓穆,是西北穆家的家主。李之戎听说过西北穆家,和京里那个异姓王有点关系,但是关系挺远。西北穆家经营着全大华最好的马场,每年为大华的军队输送优秀的战马,此外还肩负着沟通西北诸国与大华的任务。
这一位年轻的穆家主事名夂(音同止),字子延,容貌不俗,似有竹立之清俊,亦不乏虎踞之威严,一看就是久居人上之人。
不知为何,李之戎一见他就好感倍生。
李凤清捎信来说,这位穆子延,就是赏桃花时他提过的那位被仇人抚养、陷害亲生至死的青年人。前来拜会一事,是穆子延自己提出来的,他想亲自来对救命恩人道谢。
穆子延按礼节给李之戎请安,李之戎扶起他,道:“穆家主不必多礼。往后仰仗穆家主的时候多了。”
“伯父太客气了。若非伯父相劝,晚辈早已被主上赐死。伯父再生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来日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
,愿效死以报。”
李之戎将人按在一旁坐下,盯着小厮端茶来,道:“穆家主太客气。一切主意,均是主上意思,某不敢居功。”
穆子延拱手道:“伯父不必如此谦让。我已取了字,叫子延,伯父就呼我子延罢。主上询问伯父前,已准备将晚辈下狱问斩,见过伯父之后,当日即收回圣旨,免晚辈死罪。不是伯父的恩德,又是谁的恩德?”
“这……主上与我聊起的时候,我并未曾想过什么,只是单纯以一个父亲的心思说了自己的话而已。主上听了我的话,做了什么打算,却是主上自己的意思,真不与我相干。子延若有心,则多多努力,报效国家,对得起主上的宽容,也就好了。”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幼虎嗤笑一声,道:“哥,你真是累得慌。人家这明显是要报答你,倒不一定是为了你那几句话。你再推拒,人家找借口都要找半天。”
“这却从何说起?”
李幼虎冷笑道:“难道不是?穆公子,你真的不是冲我哥来的?”
穆子延笑笑:“殿下敏锐,草民也不敢说不是。只是不知道原因,恐说了殿下、伯父不信。前来拜见伯父谢恩,的确是为了几日前伯父的活命之恩。但是见过伯父之后,不知道为何,心里觉得亲切,就想对伯父好。”
李之戎闻言,也道:“巧了,我一看见你,也觉得喜欢。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这次并不是初回见面,而是故友重逢。”
穆子延顺着他的话说道:“晚辈也这样想。是以,还请伯父不要找理由推拒。晚辈受主上的命令,不日将会迁至京城,还望伯父多多照顾。闲暇时自当登门问安,伯父莫要将晚辈拒之门外才好。”
“这个自然。”李之戎笑道,“未知子延年庚几何?家中还有哪些人?可有参加科考?正念哪些书?”
穆子延一一回答了,又说:“可叹晚辈上无长辈照拂,内无手足扶持,内外上下,正事杂务,皆是晚辈一手打理。虽有西席,竟不曾念得几本书,白白蹉跎了大好年纪。如今正筹划着拜一位名师。”
“是哪一位?”
“是翰林院、英华殿张学士。”
“张学士学富五车,的确是名师。未知老人家可答应了否?”
“说来惭愧,老人家不肯收我这半路出家的徒弟。说是晚辈重法轻道,不是他的传人。”
李之戎道:“重法轻道……若是如此,的确不该做张学士的徒弟。张学士是古之君子,大儒名士,以仁、圣之道为己任,一心要求的是个能传承儒道的关门弟子。”他思忖片刻。蓦然想起一个人来,道:“你可曾考虑过山阳书院的山长谢道才?”
“谢山长二十多年不曾收过弟子,想来怕是不成的。”
“试试无妨。谢山长和你原是一样的喜好。”
李幼虎道:“谢山长……可是二十年前的谢帝师?”
“正是,怎么,你认得他?”
“哥哥又哄我,我小时候,是他给我发的蒙,我怎么能不认得?我若说不认得,皇兄又要骂我忘恩负义了。”
穆子延道:“原来是陛下的师父,这……岂不差了辈分?”
“不差辈分,谢山长原不曾正式收徒,是以算不得陛下的师父。算年纪,他仅比我年长十三岁,也是我的同门师兄,只是我拜入师父门下时,谢山长已经出师了。我那没缘分的王妃,恰是谢山长的一位表妹。”
穆子延“啊”地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