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姊妹来家里玩耍解闷,黛玉自然是无所不从的,遂和姊妹们定下了四月二十六芒种饯花、端午避毒等等。
四月初八李之戎携女儿进宫赏牡丹,黛玉刚进宫就让皇后接到女眷中去了,李之戎自然是叫李凤清带走了。又有李幼虎,虽不喜风花雪月,却也巴巴地递了帖子求搀和一脚,李凤清疼弟弟,自然无二话。
这日赏花本是李凤清设下的小宴,不妨齐王听说了,往太上皇跟前递话。上皇想亲自来看看,听闻长子在,忠顺王也在,便不来了,前头那个他不想见,他心里有愧,李之戎那双眼睛又太透彻,让他无所遁形;后头那个他倒是喜欢,偏偏忠顺王不想见他,每见必是一番吵闹,结局定然是不欢而散,上皇而今拿这两人没辙,也不想讨这闲气,所以打消了念头。齐王、燕王、忠昭王等人,却是到齐了。
齐王等人给皇帝陛下问安的时候,皇帝陛下就借着层层衣服遮掩牢牢掐着他哥的手,不让他走开,也不准他回礼,李之戎浑身僵硬地从几个兄弟面前走过,几乎不曾同手同脚。
李幼虎到得比李凤清还晚,李凤清入了座,内侍沏茶来,他四下看看,问仁重、才俊道:“到了点儿了,怎么不见忠顺?”
仁重面露尴尬之色,才俊张口就道:“想必是为了给主子准备什么好玩的。”
“倒是他的本色。”李凤清知道这是才俊砌词遮掩,却没戳穿他,反而就着他的话给李幼虎撘了个梯子。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他不想给李幼虎没脸。
齐王的同母弟弟忠昭王显然也不信才俊的话,他发出一声嗤笑,齐王下意识地撞他一肘子,他又摆出冰块一样的脸来。齐王有些担忧他的弟弟,自从把李之戎捞出来以后,李凤清越来越懒得敷衍他们这些“兄弟”,忠昭王以前是赵王,李凤清登基后初次主持大朝,赵王仍和以前一样习惯xi_ng地顶了两句,李凤清就微笑着撸了他的亲王爵和手里的兵权。齐王至今记得李凤清当时的那个看起来很无害的微笑。
李凤清没和忠昭王计较,和落水狗计较没意思。若不能一棍子打死,只计较细节,会让他在李之戎面前失去“心x_io_ng宽大公平正义正大光明”等等一系列类似的正面的印象。所以对于忠昭王不屑的一声轻哼,李凤清只是假装没发现。
他关注自家哥哥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管别人。
李之戎看起来精神不错,谈不上多喜欢不过至少不像讨厌这个氛围,李凤清也就心满意足了。他将大部分注意放在他哥身上,余光扫视着陪赏花的人——几个心腹大臣,两个将军,还有两个异姓王,还有——谢道才——穆子延。
第33章 牡丹宴2
谢道才能进赏花会一点也不奇怪,北方第一书院的山长,与皇帝陛下、齐王、燕王、忠昭王、忠顺王有半师之谊,虽然已经被家族除名,然而他门下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因为那八百学子,这位大才也绝对不可忽视。
穆子延则是被谢道才带来的。他已经顺利地拜入谢道才门下。李凤清的帖子下给谢道才,谢道才在答复时顺便问了问能不能带上穆子延,李凤清愉快地同意了。
穆子延和谢道才早就到了,他们一直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齐王等人显然没有察觉角落里还有那样两个人,所以李凤清和谢道才寒暄的时候,齐王的脸青了又青。
穆子延朝他露出一个与李凤清有八分相似的微笑,那笑容冷得像冰,一直寒到他骨头缝里。
李麒贤立马意识到,穆子延已经从李凤清那里知道了一切——所有,他应该或者不该知道的全部。李麒贤绝望了。可是李凤清是怎样知道这一切并且说服他相信的呢?
多疑如穆子延,根本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十几年来所坚持的信念,李凤清到底是怎样收服他的?
李凤清好像越来越难以捉
mo,越来越难以对付。这就是李麒贤一直在退让的缘故。
穆子延眯着眼打量过李麒贤片刻,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李之戎兄弟身上。李凤清和谢道才那个层面的言语往来他只能听着不能插话,这给了他大把大把的时间默默观察李之戎。
李之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无喜亦无忧,他觉察到穆子延的目光,也看向给他,然后给他一个笑脸。
穆子延的精神立马振奋起来。谢道才仿佛才想起他一样,将他拽到跟前,向李凤清和李之戎介绍说:“我的关门弟子。师弟的眼光很好,这个弟子我很满意。下个月我正式收徒,师弟一定要来。”
“大哥当然会去了,是吧,大哥?”
“啊,当然。”李之戎当然不会拒绝,一个是他新认识的朋友,一个是他的师兄,于情于礼都该接下宾客的帖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谢道才像是放下了一些负担,眉宇间的抑郁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李之戎天xi_ng不喜寻根究底,师兄能放下心事,他由衷地高兴,高兴完了也就完了,并不会追问。他不问,谢道才也不愿意主动说,直接略过了中间种种,就好像他真的只是被穆子延的天赋和韧劲儿打动了一样。
李凤清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他喜欢吃醋不假,希望李之戎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他身上也是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必须得将李之戎锁在宫里,或者禁止他和别人来往。已经娶妻生子并和妻子感情深厚的谢道才,以及会帮李之戎打算的穆子延,比李幼虎更适合拿来抢占李之戎的空闲时间。
想到李幼虎,李凤清不由得开始嘀咕,他这个弟弟怎么还没到?算了不等了,哪有哥哥等迟到的弟弟的道理,李凤清在心里给李幼虎狠狠记上一笔,瞅着点叫开席。
内侍宫女儿跟在李凤清等人的身边,皇后身边的几个宫人负责按早就定下的路线,向众人介绍皇后辛辛苦苦培育的各色牡丹。
对于其他兄弟,李凤清如今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肯做,眼皮子一翻,让各人各自行动,然后就只把李之戎绊在身边,和其他人拉开至少十几步远,凤凰宫的牡丹极好,山石也多,李凤清只和李之戎小声聊了几句,便与众人拉开了距离。原本他就只想和李之戎两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赏花也只是个名头而已,如今却多了那多人,李凤清哪儿能生出好脸色来。离外人远了之后,李凤清才多了一点点兴致,又见李之戎心情也好了起来,更觉做对了,于是便顺着李之戎的兴头和他叨咕凤凰宫的名种,李之戎听着觉得有意思,往日他从不在这些花花草草上下功夫,以前是没闲,后来是没心思,如今是钱闲心都有了,李凤清说得又有趣,李之戎起了莳花弄草的念头。
李凤清看得真真的,转身就叫来仁重安排几株李之戎喜欢的花苗,仁重领命退下后,李凤清不由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洋洋得意——他哪里懂什么种花种草,完全是临时抱佛脚,没想到,这佛脚还真抱对了。
离他们有点远又不太远的地方,忠昭王李麟安掐碎了一朵半开的正红色牡丹。李麒贤拦住他的手:“你仔细点儿!这可不是在咱家。”
“大不了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李麟安低声吼道,“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憋屈过!与其苟且偷生,不如同归于尽!”
李麒贤吓得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兄弟俩,略略放下心来,吼了回去:“闭嘴!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难道你就这么认命?那位子本该是你的!咱娘也死得冤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