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是个很重要的节日,义正早早准备好了礼单请李之戎查看,李之戎瞟一眼,非常用心,点点头,义正就按礼单安排着给各门各户送礼去了。黛玉在端午前回了家,不过因为初一那府里打醮,李之戎见黛玉似乎有些想去的样子,便让人跟着黛玉去清虚观看了看。
擦黑时分黛玉回了家,请了安,和父亲奉茶,见他精神不大好,然而瞅着时间尚早,恐父亲早早歇了明儿一早起来头疼,便说起打醮的情形哄他,一路上的市井是个什么样儿,道观里又是如何情形,道士如何如何说得,如何如何做法等等,又道:“说来也巧了,前儿父亲从宫里出来,和我提起那府里一些事,得避开些,这回,老太太和观主,也说起来了。”
李之戎道:“这可怎么说?”
“二表哥和琏二嫂子的病原来是人为的,听闻是什么巫蛊,又是什么犯小鬼,我也记不真切。老太太恐怕那下黑手的有后招,假托是听闻一个道婆坏了事,害了人,恐防自家人遭罪,遂特特和观主请教些法门避开。观主向老太太问明受害之人的病情,又问善后事宜,末了道那就是最寻常不过的镇魔法,拿纸人写了受害人的生辰八字,并作祟的小鬼一起掖在人被子底下,施法之人在家中作法即可应验。老太太又问,如此,按日翻查各人的铺盖便可防么?观主说,防不胜防,还是要勤修功德,功德深厚之人,自有神光护体,等闲巫蛊咒术,进不得身。不仅功德之人自有护身,贵胄之家,也往往因为天子之气、鸿蒙紫气护体。譬如,若有黑心肝烂肠子的y_u害忠臣良将,则比害寻常人需要多花十倍功力,这样的施法之人恐怕满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老太太仍然有些担心,观主便请出清虚观祖师爷制的符给老太太护身镇宅,便是那法力高强的人加害,也可以与之较量一番,留出回旋的余地。”
李之戎素知黛玉聪颖,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来,似乎是自然而然地带出一段,实则字字句句与他要打听的事相关,显见是猜到了些隐隐约约的苗头,故而特意告知。以贾母为人,必不会将家丑外露,又岂会和一个道观的主事说家事云云,中间必有缘故,必有人暗中引着她的话头。这个人,大约就是黛玉了。只不知道她是如何猜到他要打听这些的。
“好孩子,辛苦了。”李之戎看着黛玉笑盈盈的样子,十分欣we_i,“有女如你,比十个儿子还中用些。”
“谢父亲夸奖。女儿不过是出去耍了大半天,哪能说辛苦。回到家里,能让父亲眉头稍解,女儿也就心满意足了。”
“就你嘴乖。为父得好好奖赏你这番心思才是。”李之戎十分遗憾黛玉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亲生的,只怕早几年还能搂在怀中看她撒欢,“我想想,嗯我有主意了……德贵,王妃的陪嫁还在不在?”
“回主子话,王妃的陪嫁一直好好收在圣上的私帑,主子搬到这儿,王妃的陪嫁并原来王府的财物,都在府里的库房封着。老奴注意着,封条都还好好的。”
“那,一会儿或者明天你去王妃的陪嫁里找找书册子,再找找妆奁,我记得王妃以前最喜欢自己倒腾胭脂水粉豆儿面儿,都是有方子的,有她家祖传的方子,也有她自己琢磨的,还和我炫耀过她做得玩意儿,一般人家花再多钱也买不到。那些方子好像都和王妃的陪嫁收在一块儿,你找找,若有,就给姑娘送去。”
“是,不过,可是,老奴不认得几个字啊。”
“玉儿,你那儿有识字的丫鬟么?”
“紫鹃经常写账册子,算人情往来,怕些须认得几个字。”
李之戎又看向立在一旁的紫鹃,紫鹃慌忙道:“奴才也不认得几个,认个账单还差不多,哪里认得什么……药方啊。”
“不打紧,紫鹃和德贵一起去找,再叫上苏妈妈,就齐全了。今儿晚了,明天再找吧。”
“是,主子(老爷)。”
德贵和紫鹃应下,第二天果然和苏妈妈并几个跑腿的小丫鬟到库房里翻东西。因库房里满满塞了几十柜子的陪嫁,众人又知道李之戎对这位王妃十分尊重,皆放轻手脚,小心翻寻,先翻过了些衣服绸缎摆设,皆是寻常之物,苏妈妈很是感慨了一下,当年王妃身世不显,上无亲母,中无兄弟,嫁入府中时的嫁妆都是李之戎悄悄接济五千两才办起来的,十分寒酸。往后再看几年后大婚的齐王,娶的谢家的女儿,那嫁妆怕不足一省之富!
开了几口箱子都是这些物件,直到第八口箱子才见了些书册,三人一一看过,有经史子集,也有诗词曲赋,看字迹是一人手笔,恐皆系王妃亲手誊抄。翻到后面,见了一本册子,写着《春和景明轩札记》,因春和景明轩是李之戎和王妃的书斋,苏妈妈估mo着这是王妃留下的手札,随手翻了几页,不见方子,都是些日常白话,文字虽不是十分精致幽雅,胜在有一种天然气质,神秀于内而句秀于表,时所难寻,于是收起来预备一时出去给李之戎看。这样接连又翻了好几本书册,皆是类似札记之类,苏妈妈也都留下来码在一起交给小丫头捧着。
直翻到最里头的箱子,德贵才从一本《千金方》里翻出几张泛黄的纸,上面记了些“小猩红”“落春泥”“芝馥”“玉脂白”“莲颊”“芙蓉靥”“双双愁”“频频蹙”“雪海”“闻杏”“听枫”“湘香金”之类的词,又有些鲜花、蜜丸、白米的字眼,大约就是李之戎说的方子,德贵将那书并几张纸收拾好放在一处,招呼苏妈妈、紫鹃一起清那口箱子,果又寻到了几本,可以交差。然而德贵、苏妈妈、紫鹃都不是敷衍了事的人,这里寻完了不算完结,仍将剩下的箱子都翻了一道,有些要翻晒的,一一指着丫头记下,有些对照单子看似乎不对的,也叫丫头来清点,规整,如此仔细地看到最后,又在妆匣中找到几张似乎是随手写的纸,苏妈妈将里头的方子摘出来和之前找到的放在一块儿,独独剩了一张纸,夹花草染浅黄褐色洒金的纸面,上头只写了《通鉴》二字,字迹潦草,笔迹粗宽,时断时续,似乎是用硬木棍戳上去的,看潦草的样子,写字的人当时必定十分匆忙,再仔细分辨墨汁,却像干涸许久的血迹,翻过来看,背面还有几个指印,也是同样的颜料,苏妈妈更加坚信这是血书,那血迹已变成深褐色,显然有了些年头。
苏妈妈心跳如擂鼓,紫鹃这时收好了手里的书和纸张,见她愣愣的样子,不由开口询问,苏妈妈如梦方醒,下意识地将那张纸掖在袖里,若无其事道:“这是最后一口箱子,想来所有的方子都在这儿了。”
紫鹃不疑有他,直起腰来,道:“哎呦呦,可算做完了。真累啊。芽儿,什么时候了?”
名唤柳芽的小丫头回道:“刚刚未时一刻。”
“难怪,都这时候了。”紫鹃道,“妈妈,我们赶紧和老爷复命去吧。”
“正好,我把王妃的手札也给老爷带去,老爷想必喜欢。”
德贵听了,不置可否。
第41章 遗书
众人清点完库房里的陪嫁物件,带齐了书册单子回上房复命,李之戎刚刚用完膳消完食,因天热人懒,正在书房凉榻上看书,闻得德贵、苏妈妈的回应,道:“办得不错,自个儿找义正领赏去。王妃的手札留下,其他的送到玉儿房里去。”
三人便垂手行礼:“是,奴才谢主子(老爷)赏。”
李之戎又道:“看这个点儿,德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