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人人困乏,李凤清却仍是早早起来,醒了酒,仍叮嘱德贵等人不要扰了李之戎,更衣梳头也等他回来了再弄,自己匆匆净面更衣完毕往书房理政。
前头李幼虎也起身了,正带着两个大点的侄子舞刀弄枪,被路过的李凤清逮了个正着,没话说,大的小的一串四个都拎到书房观政学习。擦午时回转,李之戎果已起身,头发梳好了,并未簪起来,只整整齐齐地束在身后,衣服换过了,换的也是家里燕居的衫子,若要见客、外出,还得再换过,此刻他正在德贵的服侍下吃药,德贵倒愿意一勺一勺喂给他,也对得起自己的双份月俸,李之戎嫌麻烦,端过碗一仰头就下去了。李凤清回来正好看到他把碗搁在桌上,于是就往他跟前一坐,顺手拿起帕子就帮他擦唇边的药汁。李之戎一见他就想起昨夜颠鸾倒凤时自己放开了胆子脸皮说的话,顿时脸上如火烧,偏就让李凤清看见了,李凤清将帕子撂在一旁,德贵立马接过退下,李凤清又凑近些,顺手给他哥收拾头发:“昨晚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扭捏了。”
“那是醉话。”
“醉话?醉话才是真话呢,哥连这个道理也不懂?我平日说话再招人恨,独昨晚都是真话。”说罢不等李之戎和他翻账,他先转开了话头,“今儿可回去不回去?你若回去呢,我就给你挽髻簪冠,若不回,就裹个头巾罢。”
“回不回,看玉儿的。”
“早知如此不该让你收养她的,我讨她来做儿媳,你岂不是得陪她嫁进宫来了。”
“圣上,莫拿侄女儿开玩笑。”
“知道了。”李凤清提着声音吩咐德贵去问黛玉的情形,又道,“说到侄女儿的婚事,头先你说的人家我都打听过了。最合适的的确还是穆子延,年少有为,绝顶聪明,心x_io_ng开阔,智量远大。房里干净没人,没个亲眷长辈,侄女儿嫁过去就当家,还不用侍奉公婆,也没有妯娌姑子要打点。穆子延和你又亲厚,我冷眼看着他是将你当老子待的。他若娶了玉儿,只怕会愿意过继个儿子女儿给你继承香火。”
“固然是好的,只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也不知道玉儿喜欢不喜欢。”
“这有什么,玉儿那头你旁敲侧击问一问,也不指明是谁,就拿他日里做的文章,并当下时文订一册给玉儿看,问她喜欢不喜欢这文字,再告知年纪模样家里情形,看她羞不羞,若羞了就是愿意了。穆子延那里,自有我去问。”
“圣上对侄女儿好,我代女儿谢您。”
“谢我?你倒给点实在的,别只嘴上说啊。否则再没下一次。”李凤清一面说,一面露出个油滑的表情,脸也贴了上来。
李之戎无法,也是刚醒来还有些胆色,也不想和他纠纠缠缠地打机锋,一抬手扳过李凤清的脖子便啃了上去,道:“这总行了吧?”
“就这?”李凤清揉着嘴说,“这最多就是个定金,剩下的,你等事儿成了再好好谢我罢。”
李之戎瞪他一眼,自取衣服换上,外头也传话来了,说皇后留客,黛玉会小住数日,李凤清心下安定,直暗暗想皇后虽不聪明,倒算懂事儿,马上吩咐才俊给皇后送一碗桂花羹去,转过头又牵了他哥一起出门用膳。
作者有话要说:
渡渡大受加更,祝芳龄永受啊哈哈哈哈……
第63章 和亲·敦和公主
这日午膳摆在甘露殿书房外面,对着大大的窗户,窗外秋景烂漫。
李凤清心情好得不得了,没外人在,他哥会主动给他夹菜,怎么能不美死他?可惜这和和乐乐的一顿饭,吃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却是西北来的消息,远嫁西北羌戎的宁国公主随夫回大华省亲,当然,省亲是一回事,要为宁国公主的儿子、羌戎现在的世子、未来的国主选一位世子妃又是一件事。
宁国公主系亲王所出郡主
,乃是太上皇的侄女儿,李家兄弟的堂姐妹,十七年前大华与羌戎结盟,羌戎称臣,羌戎王世子上表请大华赐下世子妃,宗室女避之不及,太上皇几个适龄的公主更是一夜之间全部定了人家,最后是父母双亡、只有一个未袭爵幼弟、未婚的郡主公主中年纪最长的柔郡主李明翦请嫁,太上皇遂封其为宁国公主,准其幼弟袭亲王爵,下旨以长公主下嫁礼仪送李明翦嫁入羌戎。李明翦能在父母去后撑起家业、抚养幼弟,手腕见识的确了得,故自宁国公主下嫁后,大华与羌戎同进同退,将北方霸主桓奴牢牢钉在漠北以北。
宁国公主出嫁时李之戎尚在朝中,总归是堂兄妹,也有些往来,李之戎打量那白纸黑字半晌,道:“一晃眼,明翦妹妹都是要做婆婆的人了。依稀记得她出嫁那年才十五岁,好个有胆识的公主。”
李凤清讽道:“是我国中无人,才要用女子和亲,绑牢一个藩属国。若得武安、兵仙为将,有三军将士不畏死,有上下齐心共渡难关,怕他桓奴羌戎奈何!岂有以闺中弱女一生飘零换我等醉生梦死的道理。”
“那么,宁国公主请一位儿媳妇,陛下愿意不愿意呢?”
“毕竟是堂姐,还是为大华奉献了一切的堂姐,怕她今生也就这一次踏上故土的机会了,怎能不愿意呢。”李凤清刚说嘴就打嘴,脸色不免讪讪的不开怀,“就是委屈敦和了。不过想来有堂姐在,多少有个照应。”
李之戎诧异地看他一眼:“算序齿却是惠公主最年长。我以为你命皇后收养惠公主就是为了今日?”
“我是恨不得将齐王食其肉寝其皮,可是惠儿终究没得罪我,往日也还孝顺太后、皇后。这几年她在宫里的时间还长些,在宫外多半在庵里拜菩萨。听说脾气是骄纵了些,心眼儿却不像她爹娘老子那样黑。我还没下作到要拿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出气,哥哥也忒看轻我。再者,涉及联盟的大事,还是只能从宫里出公主,惠公主,珍郡主,仙郡主……都不行。不是我不心疼女儿,实在是换了别的女孩儿去做羌戎未来的王后我也未必放心,且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敦和她们应该早有所准备了。”李凤清见他哥有些不太明白,又解释了一番:“皇后原是将门虎女,对北方的事知之甚详,以前与敦和她们说过和亲的事。这就是人生,升斗小民,要为了活命奔波,臣子要为一地的子民奔波,天子要为国运奔波,皇子公主,为了国家牺牲,也不是一两个。近的宁国公主,远的耀月公主,下场好的定疆公主,下场悲惨的抚安公主,嫁在北疆的河阳公主,抚南镇海的汝南公主,都是这样。可是牵连闺阁之中,总使我心中有愧。谁家男人如此不济,却要用姊妹换取自己的功业?”
“圣上,若能让以后的公主能长长久久地在自家住着,也不枉今日这一番想法了。”
李凤清叹息一声,谈何容易。宁国公主与夫君入朝,绝不是归省这样简单,只怕北方战乱又要起了。
太后处,黛玉并五个公主正解九连环解得一头汗,冷不防李凤清的旨意传到了皇后那里,皇后在书房看了李凤清的书简,便下令请敦和来说话。皇后在言辞上很有限,且事情只是暂有眉目,李凤清让他先与敦和提点一二,以防正式圣旨发下有所不虞。
敦和离去片刻,再回到姊妹们那里便有两个眼睛肿如核桃,黛玉等人劝了一时劝不住,以为是什么大事,倒是三个小的陪着吓哭了。敦和因是长姊,平日里最是敦厚友善不过,忙又劝住三个妹妹。太后那里也听说了前头的事,传令小厨房煮安魂汤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