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叫嬷嬷们扶主子下去梳洗,好生安抚。待六个姑娘走了,卫太后便一拍桌子,怒道:“稚女何辜!男儿不肖,累及姊妹,岂可恕!”
因卫太后话里第一个绕上的就是上皇,底下自皇后起,无人敢应。
至晚上,李凤清过长乐宫,亲自与卫太后、皇后交代清楚,这次和亲必然从宫里出一个公主,惠公主隔了齐王一层,李凤清反不放心。卫太后虽然是个冷淡人,不大和没有血缘的孙女们说笑,皇后也因敦和是宫人所出,未必就待她如亲女,可到底敦和在她们膝下孝顺这么些年,两个深宫女人对这个懂事的公主也颇有些关爱,闻得李凤清如此说道,便是再无回转余地,皇后便搂着敦和直垂泪,卫太后也只拿手帕捂着眼角,纵有千般不愿,畏于李凤清的威势,竟不敢说一个“不”字。
李凤清心里也不好受,又想起白日里哥哥说往后如何,只觉郁闷非常,恨不得立刻率人北上把桓奴捅个对穿彻底剪除大华北面的危机,那时还要与藩属国联姻结盟不成!
这里卫太后、皇后哭了半日,突然又听见外头吵吵闹闹,卫太后正是急火攻心的时候,直接拎出掌事的嬷嬷骂:“你是死人哪,让人闹到长乐宫来!”
掌事嬷嬷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迁怒于她,也不辩解,忙出去查看,一时回来,说:“主子殿下,是芳嫔娘娘,想求见圣上。”
芳嫔,便是敦和的生母。这是一位几乎被人忘到脑后的妃嫔,她胆小,畏缩,除了最初得宠的几个月,剩下十几年在宫里和隐形的人一样,轻易连门都不出,敦和有时得了皇后的旨意探望生母,说不到几句话,芳嫔担忧她出来久了惹皇后生气,必定要撵人走的,母女情分也就是淡淡的。母女情淡,却不妨碍她直接闯到长乐宫。
卫太后正了正脸色,道:“宣她进来吧。总是大公主的生母。”
李凤清点一点下巴,门口的侍儿向外传了一声,一道青荷色的身影立刻就蹿了进来,竟越过请安行礼,直接跪倒在皇后跟前一把将敦和搂在怀里:“我的儿啊你怎么这样命苦!”
皇后唬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芳嫔,又看李凤清面无怒色,便随她哭喊不管。
敦和也是眼泪涟涟,芳嫔亦是泣涕如雨,抱着女儿直往心里揉:“他们外面的人没用怎么却要拿你去填这个窟窿!我的女儿你求求太后求求上皇不叫你去,你才十一!你是公主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求求陛下放过和儿,她也是你的女儿呀!”
敦和唯恐她再说下去触怒李凤清,忙于啼哭中作笑道:“母亲说的什么话,原是女儿要出阁了,是大喜事,那时候十里红妆,天下送嫁,是女儿的莫大福气,母亲怎么哭闹起来。”
皇后本来已好些了,听闻敦和如此懂事安顺,思及往日她为人沉默温厚,事事体贴入微,待兄弟姊妹恭谨谦和,再无一丝不好的,不禁悲从中来,拉着敦和的另一只手也呜呜地哭。
敦和再端庄冷静,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哪里禁得住生母和养母这样,眼泪落得如滚瓜一般。
第64章 和亲·古为今鉴
李凤清心里堵得难受,站起身来直接走了,才出回廊,就看见他哥在廊外山石上坐着,德贵等人垂手侍立,他也走过去坐下,道:“你在等我?”
“嗯。我料想你会不好受。”
“我现在好受些了。都是儿女情长啊。”
“情长,过了就过了,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做。舍不得女儿,就设法接她回来么。”
“接她回来。”
“十年二十年,灭了桓奴,清除外患,还愁女儿回不来吗?宁国公主尚有如此心愿,陛下反不如公主?”
李明翦出嫁时李凤清年纪不大,记得不准,依稀记得宁国公主登车前握着他哥的手哭道:“妹妹此去,是为我大华与羌戎结盟共对桓奴,哥哥
有心,十年二十年,百年二百年,打败了桓奴,便接妹妹回来。纵妹妹只剩一副枯骨还乡,也是落叶归根,不至于使芳魂飘散关外,永无安宁。”
他当时在旁边怎么回答的来着,他忘了。
李凤清沉默不语,片刻后,道:“是啊,舍不得就接回来。为了战胜桓奴,我花了多少心血,一定不能再拿咱们后人的xi_ng命,填了这无尽的窟窿。”
“哥哥虽然没什么用,但是,陛下要钱要粮,我总还有几个铺子几个田庄,多少能为粮草军备做些微不足道的助力。圣上莫嫌弃。头几年桓奴内乱,可惜中原连年水旱,也有些不稳。好不容易圣上登基了,情形好了,只怕桓奴也好了,不然宁国公主怎么会突然回来。”
“一切,等见了宁国公主再细说。我也觉得这场仗要开打了,可是朝里那帮人,你也知道的。”
“公主既然敢与国主一并来大华,就是说羌戎现在国内无人也无所谓,桓奴近期起不了事。圣上,抓紧些时间,肃清朝政,至少到了开战那日,不能自己人扯自己人后腿。”
“哥哥说的极是。宁国公主与国主离开羌戎,必然是对羌戎的情形有信心,想来桓奴短期内不会进攻。本来还想看上皇的面子慢慢收拾某些人的,如今竟顾不得三四辈子的老脸了。”
李之戎点点头,也不在朝政上插话,只道:“想来圣上必有成算。也不急于一时,今日早些休息,明天,可有些事要做呢。”
“嗯。哥,这些天请侄女儿好好与敦和作陪,你也好好与我作陪?”
“我事事都依主上,只求主上事事顺心……”
数日后敦和心气顺了,李凤清也平静了,宁国公主的车驾离京城不过三五日路程,宫中上下筹备迎接,李之戎方携女儿回府,自李之戎起,至跟黛玉的丫头,个个困顿非常,回府后便各自回房休养。次日黛玉请安,李之戎见她面露倦怠不愉之色,遂将每日读书写字的时间往后推了推,指了炕上设座请黛玉坐下,自己却往一旁太师椅上坐了,道:“你今儿神情不对,我估mo着,是为敦和公主的事?”
“父亲大人明察秋毫。”黛玉一点不扭捏,坦坦荡荡地道,“大公主应了和亲之后,有些不愉快,女儿就和大公主排解了一番。不过大公主看得倒开,只说和亲是公主的命。女儿却不懂,这怎么就是公主的命呢?御侮国门之外,原是天下人的责任,何以让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承担?”
“你原没想错,正是男儿无用,才让十二岁的公主背井离乡。咱们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不要让后来人重复悲剧。至于为什么是她的责任……身为公主,享受锦衣玉食,享受命妇叩拜,臣民尊敬,这是公主应有的待遇,那么相应的,到了必要的时候,公主便要为这些做出牺牲。和亲只是一种形式,嫁与自己并不中意的人,成为联姻的工具,亦是公主要付出的代价。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这样的情形出现。”
“那么我呢?比起大公主,我得到的更多,毕竟我并没有皇家的血脉,我不应该过得像现在这样。”
“你……是因为师兄。师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堪为臣子表率,故陛下乐于回报。只是师兄已经去了,这回报就在你身上。你莫要多想。宫里头的五位公主打小就有皇后教育,她们知道若有这一日,她们必要站出来肩负起公主的责任。”
“不过公主说她不怕。因为大华是她的依靠,大华不会让她零落任人欺凌,宁国公主也一定会待她好。她在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