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快回来醒酒罢，等会儿那份大礼可得慎重些。”
宜公主说的另一份大礼，乃是一支如意，材质是羌戎境内一种凶兽的骨骼，羌戎人定亲时，由男方的母亲赠给待嫁娘。
赏菊宴的尾声，几乎所有的公主、郡主都得到了一份小礼，只有敦和还未曾获得宁国公主的礼物。
李明翦从侍女手中捧起被红绸包裹的白中泛黄、光滑细腻的兽骨如意看向敦和，敦和非常平静，平静就像这只是一件寻常的针线。
她的平静，反而让宁国公主生起几分不忍，她亲手捧着如意，一步一步走到敦和面前，敦和微微躬身以示聆听教诲。
“好孩子，不愧是大华的长公主。但愿——但愿将来边疆宁静，再无战事，尔亦不必受远嫁之苦。”
“启禀姑母，敦和不为之苦。”
宁国公主抬高如意齐眉赐予，敦和拜叩受之，皇后的眼圈又一次泛红，一个冷冽的声音却突然打断：“姑母，不言有事禀告姑母。”
众人哗然，宁国公主、敦和公主等抬头循声音来处望去，却见一身正红礼服的惠公主李不言将手中玉盏撂在席上，缓步上前，在敦和身边跪下，微微仰头道：“请姑母将如意赐予不言。”
李敦和一瞬间有些迷惘：“惠姐姐？”
惠公主十分冷漠地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论年纪我长你幼，论序齿我大你小。这本是我的赏，岂能由你代受。”又与宁国公主道，“不言饮得了‘冠军酒’，拉得开满月弓，念过兵法，熟读诗书，擅骑sh_e，知时事，愿为大华、羌戎兄弟之盟尽一份心力。兽骨如意，舍我其谁？”
宁国公主打量她片刻，只见她神色淡漠，目光清明，显然主意已定，又见伸出的双手上确实有骑sh_e弯弓留下的痕迹，证明其所言非虚，又看敦和，仍是小女儿情态，面对意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不由一叹，道：“你可确定，不反悔？”
“不言不悔。”
“好。”宁国公主将兽骨如意轻轻递入她手中，牢牢握住她微凉的双手，“愿你平安，愿你得返。”
惠公主叩首为谢：“愿世上再无李不言。”
作者有话要说：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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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和亲·义不容辞
赏菊宴以一个令人错愕的结局收尾。惠公主将兽骨如意交予ru母保管，正要动身回齐王府，却被敦和等人围住了。
敦和、敦煦、敦安皆已晓事，无法理解她的做法，惠公主显然也不想解释，不过被纠缠得烦了，才道：“我可不是喜欢你所以代你去。只是我大华的公主从没有逃避自己责任的。我劝妹妹还是早些找个如意郎君，否则，谁知将来你会不会和我做妯娌。”说罢也不管他人怎么想，她自挥袖离席，被一大帮劝阻不能如遭霜打的宫女婆子簇拥着走了。
她便是这样的xi_ng子，即使对人好，也能引得人心生不悦。可这又如何呢？
因为出了惠公主的事儿，李之戎不得不留下与李凤清等修改之前定下的计划。要说李凤清愿意自家闺女嫁到不毛之地，那肯定是假的，凭是泥胎木塑的那木头还有一棵树上取下来的呢，但是希望闺女嫁得好，却不代表他愿意让齐王的女儿嫁过去。毕竟这一去是要管两国结盟的，万一她和齐王似的专给李凤清添堵，那还了得？虽然有宁国公主在，惠公主未必就能坏事，但总还有些膈应。
且惠公主是齐王爱女，总没有女儿嫁到羌戎，为大华和羌戎联盟共同抵抗桓奴做出了莫大贡献，回头他们反把姑娘的父亲给挫骨扬灰的道理吧，万一惠公主反水呢？
李凤清、李之戎、李幼虎、燕王等人顿觉难办，难为之际，又生起一丝欣赏：惠公主这胆
识、这担当，真立刻把别人比下了十七八里地去。
李凤清与心腹商议改订计划等事，黛玉也在宫里住下了，仍然是住在敦和公主处，惠公主也住在凤凰宫偏殿，与黛玉、敦和的住所遥遥相对。半夜黛玉睡不着，见窗明如纸，树影婆娑，花影摇曳，遂披衣夜起，点了紫鹃相随，主仆二人相携到了偏殿后一带小花园里，只见月照东山，夜幕深沉如丝绒织就，白云如纱，慢去慢来，晚风甚冷，黛玉、紫鹃拥着轻暖的裘氅，绕着回廊走了一半儿，迎面对着月亮坐下，思及这几日人事变化，恍如一梦，又思及己身，思及过往，及至江南、姑苏、扬州、羌戎、漠北、塞外……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最后化作幽幽一叹。
不防却有人道：“如此良辰，得一日少一日，你叹什么气？杀却多少美景？”
黛玉、紫鹃回眸一望，却是燕居打扮的惠公主李不言，连忙问安：“姐姐安好。”（“婢子请公主安。”）
黛玉起身行礼，惠公主从她跟前走过，伸手一拦，让黛玉站直了：“免。”然后在黛玉身旁五六尺远的地方倚栏坐下，也放眼看远处的山月。
惠公主的脾气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得势不饶人、飞扬跋扈等等，都是往好了说的。她素爱红色，每每按品服装，威严迫人，又好艳妆浓抹，上扬的眼角更添一段气势，一看就知道不好惹。黛玉也从不招惹她，有时候被她刺一两句，也权当不曾听见，两人的关系不算水火不容，却也不是什么姐妹情深。这是黛玉第一次见素面朝天，温柔娴静的样子，卸了妆，拆了钗环，穿着薄薄的素缎衣服，外罩纱罗，拢鹰羽大氅，勾勒的线条纤细婉约如仕女图上画的一样，却是寻常闺秀一般的单柔。
“惠姐姐。”许是因为看到了惠公主隐藏的柔弱的一面，黛玉情不自禁地开了口，“你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和亲？”
惠公主斜挑凤眼：“凭我高兴。”
若是一般人，或者是平日里说话，也许黛玉就恼了，可今日夜色美如许，为着一地水银似的月光她也恼不起来，故道：“可是哪里值得高兴呢？”
许是没看到意料中的反应，惠公主反而变了下脸色，歪了歪唇角：“……我高兴，只看我自己罢了，为什么要值得？”
“凡人有喜乐，必有‘值得’。譬如十五那日，我高兴，是因为月娘好，走月亮的姐妹好，晚风好，灯火好。风景好，人好，值得高兴。今儿同样的风景好，我却不高兴，是因为人不好。所以高兴必有是有因之果，我是妹妹，所以我想不通就直接问姐姐。姐姐若是不想说，那便罢了。”
“有因之果，这话说得倒有意思。”惠公主道，“那你猜猜，我的因是什么？”
“是羔羊跪ru，乌鸦反哺，是金兰相怜，手足情深，是家国天下，义不容辞？”
惠公主柳眉倒竖，显见有些火气儿，却噎了半晌，只道：“我不和你理论，你也想得太多了些。”
这便是认了黛玉的说法，故黛玉不再接这茬话，侧过脸去看园子，“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一个去处，高高的桃花树，只有一株，却是积年的老树精，树冠遮天蔽日，真真独木也能成林，逢三五月下，好看煞。”
“巧了，我家也有，不过不是一株，是一片，哪一日去看都美得心醉，可惜……”惠公主没有接着说下去，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结局，“桃花在更北的地方是没有的，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黛玉方想就着桃林说，忽然想起年初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