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往李府里递了帖子，李之戎恰好无事，立时叫了进来。现如今贾琏对李之戎的殷勤，比他对自家亲舅舅舅妈也不差，进得门来先亲亲热热喊了声“世叔”，然后扎扎实实请个安，规规矩矩在他下手坐了，李之戎最近不是很忙，每天不是看书就是逗一双儿女，李凤清不找他，他乐得无聊，贾琏送上门来和他说话，正好给他打发时间。
二人寒暄几句，贾琏便聊起南方行走所得与李之戎解闷儿，说到有些新进上的玩意儿，可能于国
于家有利云云，李之戎听的兴起，将他所说的物件一一挑出来，注明清楚，嘱咐德贵一会儿送到宫里去。贾琏赔笑道：“晚辈随口一说，就这样递到主上案前，晚辈心有不安。”
“你倒实诚。”李之戎道，“不妨事，我听你的说的有几分意思，便是不当真只解闷，也是好的。”
贾琏只得心惊胆战地看着德贵把他点到的几样东西收起来拿下去，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外头的趣事就是这几件了，没什么新鲜故事。倒是另一桩事，又奇怪，又有些不能言喻的意味。”
李之戎听他说的郑重，心里也有几分严肃了，道：“这却奇了，到底是什么事，你说来我听听。”
“回世叔的话，今年沿海有海啸，我因想着等海啸的消息传回朝里，怕有些晚了，且也不尽详细，是以北上时绕了粤、闽一带。上月底路过闽南一处海港时，误了时间，不得不在野外村舍住宿，深夜听见窗外有声音作响，同行的小幺儿唯恐我们住了匪窝，怕有人趁夜深图谋不轨，将我叫起，我们主仆四个战战兢兢偷看了些时候，却看见一列马车，遮挡得严严实实，人穿的靴子马踩的蹄铁都用棉花裹着，悄无声息地往出海的地方去。他们一行走，一行有人在后面遮掩车辙。等他们走了，小幺儿去拨开浮土丈量车辙，车辙极深，载重略大，却没见有多大体积。后来更在一处土坷处，发现了一些火药。晚辈不敢停留，也不敢追查，立刻就回来向叔父禀告。”
“火药？”李之戎的眉间深深隆起一道纹来，“你可有带回来？”
贾琏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交给他：“有，在这里。”
李之戎将信封打开略看一眼，重新封好掖在怀中，道：“你是个警醒人，处理得很恰当。若我所料不差，回头必有重赏。你再想想，你在南方行走时，可有什么与粮草、冶炼、马匹相关的消息？”
“若说冶炼，原不敢打听，故不知晓。马匹多出西北，南方并不曾听闻什么奇事。粮草……倒有个消息，闽北州的平准仓被海啸毁了，主上临时调动平安州的储粮支援，可是并不见粮食过去，也没听说平安州的司马上书叙因由。”
“难道是平安州的粮食调不动？还是……平安州的粮仓里根本就没有粮草？这不对劲儿，去年秋收后，主上遣粟御史查过平安州的粮食，仓库是满的。”
李之戎思及齐王母妃一家在平安州等地经营多年，又想起去年传来的桓奴人的动作，忽然有了想法，当下顾不得与贾琏寒暄，立刻叫德贵往宫里递信求见，又叫智满安排人去成衣铺给贾琏拿一身新衣服，二人更衣梳洗完，果然宫里的马车就到了门口，李凤清口谕请他们两个进宫会见。
恰巧这一日李凤清也收到了南边几个暗桩的信，刚刚有了眉目。近来齐王府还算老实，但是江南可不稳定，有些钱和物资的流动方向非常隐蔽，不太好查。贾琏带来的消息完全对上了李凤清知道的情况。
李凤清盘问了他几句，让他下去休息，只留李之戎在跟前，道：“我正奇怪，江南甄家连盐铁贡品都敢昧下走私的，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这样不遗余力地遮掩。兵器，火器，他还真敢做。可惜不知道，往哪儿运了。”
李之戎道：“大约是运到南倭去了。”
“你怎么知道？”
“既然走的海港，大约是往沿海诸藩国去的。从北蛮到西越，有不臣之心的藩国确有那么几家，但是高句丽在内乱，三个小国打得七七八，无暇掺合中原的事。北蛮与羌戎交好，与
桓奴不共戴天，近些年有归附的想法，顶多是隔岸观火，桓奴若要勾结他们趁火打劫中原，他们就敢趁桓奴大意先打劫了桓奴。西越的方向不对，这个季节从闽南发船往西越既不顺风也不顺水，还容易遇见台风。我想……也只有南倭，方向对了，心思也对了，正好还听说今年他们报了重灾，买过我们的粮食。这等狼子野心之辈，想来是愿意配合某些人作乱的。”
李凤清闻言知意：“请君入瓮？”
“当然。”
“齐王、桓奴、南倭三方发难，会不会吃紧？”
“所以要趁他们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先下手为强，示敌以弱，暗度陈仓。先摆平了江南，布置好防线，然后剪除齐王羽翼，中原不乱，就不会出乱子，收拾了家里，才好与羌戎合击桓奴。想来合击桓奴时，北蛮也不会坐视不理。羌戎与北蛮在桓奴败退后必有一争。我们则折回来打南倭，坐山观虎斗。南倭没有纵深，后力不足，很容易就能钉在沿海。回过头来收拾并不难，收拾了南倭，想必北方也该胶着了，咱们正好从中渔利。”
“……兄长所言极是。可惜今年沿海有海啸，只能再忍忍了。”
“海啸，就有赈灾，抚民，安置，维持当地的秩序。不论是安插人手，还是埋伏军队，都名正言顺，不会让任何人察觉。”
“不错，反而成全了你我的打算。”李凤清心里做定了主意，只觉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舒坦极了，“贾琏倒是个妙人，心细，也有才华，我安心给他个实职，你觉得怎样？”
“我代他谢陛下提拔。贾琏惯擅经营，陛下若有合适的，赏一个，最好不过。”
“谢什么，我有了主意，你不必多问，我打的主意必然合适他。”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其实李凤清几天不找他哥，他哥还是会想去找他啊不过就是不肯承认一定要打个幌子罢了。
今日加更，母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下章还在待审，不知道晚上七点半能不能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