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戎直觉不妙,忙追问道:“上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别是……有人说了什么?”
“确实有小人嚼舌。”李凤清冷笑道,“放心,我必让他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朕视作女儿的人,也是几个妾室子能算计的?”
穆子延道:“主上,事关臣的妹妹,恕臣无礼,求主上告知臣,是何人将主意放到了妹妹身上?”
“忠昭王开的头,齐王敲的边鼓,他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李之戎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问道:“那,他们如何算计?”
“齐王先说,往年这个时候,惠儿都会给上皇祝寿,如今却只得一封书信,一箱寿礼,不见了人影。言语间很有些怪我让惠儿和亲的意思。我便说,家国大义不得不如此,得保边境和平三十年,岂不是最好的寿礼?齐王又说,听闻桓奴贤王y_u上书求娶一位公主,也可换三十年和平,却该谁去和亲?忠昭王便说,只有玉儿到了年纪。”
李之戎怒道:“真敢开这个口!打量我们不知道他们与桓奴勾结,想假意和好,暗中下手!”
“我也这么想,不过当着他们三个的面,我只说玉儿是上皇心腹爱臣林如海的独女,与其父一般风骨神韵,我准备留着多陪上皇说说话、解解闷,好让上皇高兴的,林如海又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亡于任上,堪称楷模,若让他的独生女儿和亲桓奴,却是伤了上皇的旧情、我的体面和名声、寒了重臣的心,这安排不好。他们自然不敢说就是冲着伤我的体面旧情来的,便就此撂开。我想他们应该忘了,齐王的二女儿、三女儿,忠昭王的独生女儿,都没册封过,若都册封了,按序排下,却真的不知该谁和这个亲。”
听闻他把这事撇了,李之戎才略略心安,笑道:“难道非要和亲不成?就有一百个公主,也不嫁他桓奴一个。羌戎与我们有兄弟之约,故而公主降嫁。桓奴与咱们,只有不共戴天之仇,要嫁公主也行,拿他们的土地和人口来换!”
“这正是朕的想法。”李凤清也笑了,道:“说到玉儿的婚事,确实又有几家人将口风透给了皇后,朕瞧着总不如意,还是再看看罢。左右才刚刚满了十四,正是好年纪!十四岁那年,咱们俩还在做什么来着?竟不必这样急着,还是再瞧瞧的好。”
“主上说的是。”
穆子延插话道:“父亲,圣上,儿子倒是有个人选。”
“是啊,倒忘了你,你们年轻人走动得勤快,比我们知道的多。你且说说是哪家的孩子?什么个品格?圣上若喜欢,记下来以后派个差事也容易。”李之戎三言两语就把穆子延的举荐变成了为国举才,一丝不沾闺阁的事。
“儿子见识不多,也就是来来往往的人罢了。若说出色,还属西北赵雪刀。好个能耐,好个模样,好个人品!”
李凤清、李之戎对赵雪刀还算比较熟悉,穆子延一提起,他们便能想起他素日的为人和才干。李凤清沉吟片刻,道:“雪刀本人堪夸一个‘好’字,也就是堪堪夸好,不算最好,未免失之稳重得体。又可惜他家的情形是那样的,他又是要上阵杀敌的人,总有些不足意之处。”
穆子延笑道:“说起来是如此,但是……请恕侄儿无礼犯上,与桓奴之战不过数年之内,待战事结束,主上是调西北赵家进京呢,还是留赵雪刀在京任职呢?”
这话说的有些诛心,因为赵家那不成器的子嗣的事,李凤清到现在都有些不待见他家。若不是对赵元帅还有几分佩服,又顾忌着还有一位公主是赵家的老封君,这世上早没了西北赵家。如今因为西北大营直击桓奴、西羌,赵元帅自康复后对家人的约束还算得力,又有几房子嗣在京为质,整个赵家上下也逐渐谨言慎行起来,李凤清才有些放松了对他家的警惕。
待过几年,边患平定,赵元帅与公主又年事已高,赵元帅的子嗣当家,然而他的儿子辈的人并不出彩,尤其几房庶子,没少了和四王八公勾勾搭搭的事儿,李凤清还真不太想继续放纵赵家。赵家最后的结果可能正如穆子延所说,要么举家入京,放手兵权,占着爵位荣养,成为富家翁,要么赵家唯一的人才赵雪刀为人质,留在京中任职,这倒也好,他留在京里,他夫人岂有不在京里的道理?而且,如果没有赵家的牵绊,李凤清还是愿意重用赵雪刀的,赵雪刀的将来也未必不值得期待。
“还是再看看。”李凤清有了些意动,但是瞧着李之戎的表情并不十分乐意,知道他必是嫌赵家庶子庶女的太多太乱,是以拿话支着了,并不十分理会。穆子延暗叹可惜,并没有再为赵雪刀说什么。赵雪刀自出生后就在祖母膝下长大,不过七八岁就被送到书院学习,却还是受累于祖父和祖父的妾侍及诸位叔父。只盼他将来能摆脱这些影响,好过一些吧。
此时正与大皇子等人在西北一路游荡的赵雪刀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皇帝陛下心里打了个来回。
五月的时候,游学天下的一行人已经到了西北大营附近,李抚旻为人宽厚,想起赵雪刀离家已两岁有余,现下离家不过五十多里路,却因为陪读伴游不能回去,便提议去西北大营治所桐冶州看看,也好体验一下军中的生活。吴江芷自然赞同,其他人不敢驳他的意思,也看出来他是为赵雪刀才有此一说,故人人都说好,一行人遂取道桐冶州。
到了西北大营的治所,一行人先拜会了赵元帅与赵老夫人河阳公主。河阳公主慈眉善目,留他们住下,李抚旻却说想先去军中,与在军中效力的叔父忠顺王请安,然后留在军中与将士们同住,赵元帅十分欣赏,当即就妥当安排了一番,留了晚膳就与他们一同去了军营。临行前李抚旻留下赵雪刀与祖母、父母聊天,说孝道重于天,放他几日假,叫他过几天再去军营汇合也使得,赵老夫人、赵家当家太太喜不自胜,都夸大皇子仁德,是皇帝陛下果然擅长教子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