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赵雪刀起身先练刀,再练枪,练完才给祖母和母亲请安,河阳公主留了早膳,早膳一过,河阳公主只留了雪刀之母秦氏在跟前,祖孙三代论了一回雪刀的婚事。
“按理,这事原该你老子娘做主,我不该问。但是,咱们家的情形,你心里有数。皇子伴读,不够,还不够。伴读的情分,不足以让陛下对你放心。若你以后要手握兵权,要实现夙愿,你必须得让主上视你为不会背叛的心腹。”
“孙儿省得。老祖宗请放心。孙儿绝不会让老祖宗失望。”
“我也不希望你为难。我原想着,为你求娶一位陛下信得过的人家的女子,公主,是不敢想了,宗室女,还是可以的。不过,不论是怎样的人家怎样的闺女,总得你自己接受,否则,成了怨侣,活活的耽搁了两个人。”
“此事全凭老祖宗做主。孙儿相信,老祖宗求来的人,不会害孙儿。”
“傻孩子,老祖宗做主,老祖宗也希望你娶到的是自己心满意足的。我先问问你,你自己可有想求娶的门第人家?或者,可有什么想法?喜欢娴静的,还是活泼的?端庄的,还是灵巧的?你得给个话,祖母才好接着说。”河阳公主说完,仔细端详着孙儿的表情,见他脸上微微泛红,似乎y_u言又止,心下觉得有些不好,只面上不显,“你可有看中的人?你说出来,只要是个好的,不管她是谁家的闺女,祖母都给你娶来。”
赵雪刀想说没有,可心里却闪过一个身影,再看着祖母眼中的温和与坚持,又不想欺骗祖母欺骗自己,遂十分恳切地说道:“老祖宗,孙儿确实曾经有过想法。原是在京
里踏青时,在山路上望见了一位姑娘。不过一面之缘,谈什么嫁娶?孙儿的婚事,听祖母的安排。”
“京里?”河阳公主沉吟了一下,若是京里人,也许就有一二分希望,“你且说说,是个什么模样什么人家?如今皇室宗亲,属燕王最受信任,且膝下有女儿。即使是燕王家的郡主,只要你喜欢,我豁出去老脸,也给你求来。”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也不认得她。那日是程识敏的妹妹,陪伴望仙郡主上香,一群女孩子,有好些人家的呢,什么谢家张家这家那家的,就是除了望仙郡主,再没主上心腹家的。老祖宗,我不是非要娶她,不然我早就去打听了。老祖宗放心,您求来的,不管是怎样的,孙儿都喜欢。”
“你这张嘴,就和抹了蜜似的。那你总得告诉我,你一眼看中的姑娘是个什么模样?这样的模样,必定是你中意,祖母照着这样的去求娶。”
“她啊……个子不高,但是也不矮,很瘦,瘦得我看着都觉得可怜,我那时想着如果我做了她的夫君,一定每天督促她吃六顿饭,养得胖胖的才好。她看上去像是读书人家的小姐,气质冷冷的,又像仙子。她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眼睛,水灵灵的,像……像草原夜里漫天都是的星星。”
河阳公主不由笑了:“你这是要娶天仙哪?读书人家的小姐?像是谢家或张家的。行,祖母就照着这样的去求。但有一条,你既然说了祖母求来谁,你都喜欢,那如果不是她,你不可以慢待人家闺女。是你先放弃了坚持。”
“嗯,是孙儿先放弃了坚持。不论祖母求谁,孙儿都会待她好,绝不会欺负她。”
“乖,祖母放心了。”河阳公主知道他一向说到做到,做出的承诺,必定会执行,她可以放心地为自家儿孙筹划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婚事会怎样完成后,赵雪刀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起来,他开始学着淡定,学着老成,连他的好兄弟穆子延都在信里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写信的语气都变了,他回信感慨了一下,穆子延回信说看到他的回复,他可以放心了,赵雪刀还是一如既往地幼稚嘛。赵雪刀看完信的那一刻,确有几分回归幼稚提刀冲到京城和穆子延大干一场的冲动。
河阳公主的书信通过驿站一级一级报至京里,她当然不会直接告诉李凤清说想求一个如何如何的姑娘,只是婉约地表达了一下赵家想从诗书上进取。
李凤清自然知道她言外之意如何,一方面他满意于这位并不亲近的姑姑的识趣,一方面很是头疼——他从哪找到这么一姑娘,又是自家心腹值得信任,又愿意去苦寒之地随夫驻守边疆,还要知情识趣有大智慧,知道摆平赵家和皇室的关系,到了关键时刻,还能做出最好的决断?只有一个字:难!
李凤清觉得难的时候,他就只能想到一个人——李之戎。
这日黛玉去了贾府围观迎春过小定,穆子延在外跑六部,只有李之戎一个人在家,先充当一堵墙听他诉苦,再贡献身体让他高兴高兴,到了晚上,黛玉回来要请安了,李凤清才恋恋不舍地回宫。
黛玉回来正撞上李凤清,看他浑身上下洋溢着得意的气息,父亲则是淡淡地啜着茶,气氛有些诡异,心底正犯着狐疑,李凤清便走了。李之戎拾掇起心情,笑眯眯地问黛玉今日见闻如何。黛玉放下那点狐疑,一五一十地说了番贾府的热闹。董年华虽然不修边幅,今儿大日子,好好拾掇了一番,温善儒雅的外表还是很能唬人的,至少贾母等对他的外表很是满意,又想到他能指点贾府子孙的学业,帮衬一把,一点儿不平之意也没了。整个小定的过程很顺利,黛玉是头一回参加与成婚相关的宴席,很涨了些见识。
她说完,李之戎笑道:“莫只说人家,如今你也到年纪了。”
黛玉羞得面浮桃花,转身y_u走,被嬷嬷拉着坐回来,周嬷嬷见四
周无人,便促狭地笑道:“主子头些年给小的们的任务,小的们可算完成了。咱们郡主娘娘志气高,欣赏有担当的人哩!”
黛玉这回可是真坐不住了,按住周嬷嬷的手,气恼地说道:“周妈妈,我何尝有这样的意思了?”
周妈妈故意装作没听懂:“这也奇了,世人皆重有担当的人,难道到了郡主娘娘这里,却欣赏没担当的?”只把黛玉恼得埋头不见肯见人。
李之戎瞅着她们笑笑闹闹的情形,乐了一阵,才放黛玉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