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方程回到孙厅长家,孙厅长家住在上海市郊区,那里是上海高官或富人的集住地,孙厅长家是最独特的,与旁边富丽堂皇的别苑公馆大相径庭,古朴的仿欧式建筑,单单一栋三层的小洋房,刷着海洋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油漆,简单的镂空棱角铁门,草坪上摆着一架木质秋千还是孙厅长亲手做的,留给日后孩子们玩耍,院子靠阳处开垦着一片小菜园,里面种着几棵卷心菜和几根略显突兀,实在不符合这优雅地段的葱,这却是孙厅长忙碌工作归家后的乐园,没事便来地里翻翻土,施施肥。孙夫人却不喜这些,发誓要将这些“土菜”都铲掉,孙厅长只是保持着他惯有的笑,戏虐地自嘲称自己为“庄稼人进城”,然而孙厅长家祖上三代为官是众人皆知的。
方程坐在沙发上,孙伯母特意请来的洋大夫为他换药,孙青庭端着茶坐到方程身边,关切地向大夫询问方程的伤情。医生拿着镊子用蘸着酒精的棉球触碰到方程的伤口时,方程感觉就如被蝎子尾巴蛰着样,但他只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也不吭,换药结束后,方程一边扣着白色衬衫,一边向孙青庭问好:“孙伯伯!”
孙青庭喝了茶,方程见茶杯里泡着的又是那大片粗叶,问:“孙伯伯,你怎么又冲这种茶。我上次带来的龙井喝完了吗?”
孙青庭笑着:“傻孩子,孙伯伯家里的茶怎么会少呢?你以后不要为家里破费,不然你伯母又要责备我了。我就不爱喝龙井的茶嫩芽,这样的粗茶味道更浓。”
方程每次回来也会提着些好茶,家里别人送来的名贵好茶也多得堆积如山,可孙青庭只对米家弄堂里的老茶铺的粗叶茶感兴趣,那些普通百姓都不愿买的茶,店主都不好意思将茶卖给孙厅长,可他执意要按原价收购,店主只能每次多送孙厅长一包,细心打包好,让店小二送到孙厅长家。
方程回想起今天审讯苏横波的过程,想听下经验丰富的孙伯伯的建议,便虚心请教:“孙伯伯,我今天审问了苏小姐……”
孙青庭摆手打断了他:“你又忘记了,家中不谈公事。你有伤在身,更不易过多劳神,吃完饭,就快点回房休息吧。”
晚上,方程躺在床上,迎着暖橙色灯光,拿出笔记本,重新理着思路,“现在的关键点就在苏小姐出去的那个时间段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程打了一个哈欠,他的身体虚弱极了,一直靠着毅力支撑着,其实早已疲惫不堪,他服下消炎药,靠在床头,月光洒在光面绸缎被面上,一片银白,在药剂的催化下,本以疲惫的方程渐渐睡去了。
月光映照在他的年少菱角分明的面上,他在做梦,梦中皎洁如月的人站在远处望着他,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面容,他走向神秘女人,女人偏偏离他越来越远,他开始奔跑,伸长手臂,试图抓住她,刚碰到衣角,便化成了烟雾,消失在眼前。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方程从梦中惊醒,迷糊得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下表,已经是深夜,“这会儿谁会打电话?”,他疑惑着接起电话:“喂,您好,我是方程。”
电话那边,激动不已的声音传来:“方程,是我朱同!你快点来警局,苏小姐刚才说,她想跟你谈谈!”
听到苏横波的名字,方程像是打了鸡血,立刻提起精神来,“好!我马上过去!”。
他来不及换衣服,披上警服外套,就沖到孙伯伯的卧室门口,刚想敲门,又犹豫得收回了手,见楼下厨房还亮着灯,蹑手蹑脚得走下楼。
家里的厨娘正在准备第二天的早晨食材,他止住想要跟他打招呼的厨娘,低声嘱咐她说:“局里有事,我现在要回去了!先不要惊扰到孙伯伯,明天孙伯伯和孙伯母起床后,问起我时,麻烦您替我解释下,我明早会打电话向他们说的。”随后悄悄关门,急忙跑去开车,一路踩着油门,急速沖向警局。
朱同站在警局门口已经张望许久了,在门口转来转去,不停嘟囔着:“方程怎么还没来!”
他见远处车的灯光,急切地跑到前面,招手呼喊着:“方程!方程!”。
为方程打开车门,方程的步伐比他还要快,他只好小跑跟着,对方程上气不接下气得说着:“苏小姐已经在审讯室了!”
气喘吁吁地方程推开审讯室大门,苏横波在里面已等候多时,苏横波见气大汗淋漓的他,想着毕竟是自己大半夜折腾他赶来,心里多少有些过不去,迟疑了下,问:“你要不要先喝口水。”
方程摇着头,推开水杯,他只关心苏横波到底想与他讲什么,他手伏在桌子上,关切问:“怎么了,苏小姐。”
方程等完苏横波下面的话后,沉默了许久,面露为难之色,不知如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