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有考之？”高速转动的涂层切割刃本应削铁如泥，但现在已崩碎了好几个切盘，还是对这光滑洁白的墙壁毫无办法，那声音继续说：“朱迪，你还记得下一句吗？”
“天问先生，我怎么会不记得？”清脆的女声响起，顺着他的玩笑话正经回答道：“这是古代东亚诗人屈原所作的长诗《天问》中的第一句，貌似谁的名字也是从中取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长达数米的机械臂抚摸着墙壁，连臂上粘带的泥水都无法在墙壁上停留，看来这完全由纳米材料制成。
“下一句当然是‘冥昭瞢暗，何以识之？冯翼惟象，谁能极之’”，女声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起来当初我们也是因为这首诗认识的，不是吗？”
但切削刃戛然而止，在这湿漉漉的雨林中腾起阵阵蒸汽，随即卡槽脱落，十几千克的切削刃沉闷地落在地上，“朱迪，你又记反了。”
茂密的雨林中，植物极其巨大，就算是数十米高的“凡纳里”着陆器在此也形如猹般大小，只不过这只猹长了八只机械爪，能在丛林中快速行动。
现在“凡纳里”着陆器发现了面前这个由白色纳米墙壁围成，半埋在地下的球形空间，贺天问完全能断定关于人类起源的一切都在这里面。
“我记错了吗？”朱迪通过语音频道和贺天问说。
贺天问的肉体
正处围绕起源星进行公转的凡纳里号轨道器内，他遥控操纵着机械臂回答：“是我记错了，哈哈，就是‘冥昭瞢暗，何以识之？冯翼惟象，谁能极之’。”
但他知道，他都知道，这确实是个致命错误，葬送了朱迪和自己，所以现在他们就在人类的天堂之中。
“Three,two,one,fire.”倒计时结束，搭载着凡纳里探测器的巨神十三号火箭发射升空。
“逃逸塔脱落，火箭飞行正常。”广播里正播报发射信息。
“助推器分离。”
“一级火箭分离，飞行姿势良好。”
“整流罩分离，准备二级加速，进入预定轨道。”
……
朱迪面容紧张，微皱柳眉，一头棕红色长发也盘在脑后，她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探测器状态。
“都测试这么多次了，不用担心的。”过道里走来一个男人，绿色眼眸，金色头发，穿着职业代理人的标准黑色西装，颇有几分帅气。他端着两杯滚烫的咖啡，一杯放在朱迪桌子上，但朱迪没空理他。
“天问，你感觉如何？”朱迪通过话筒和凡纳里探测器上的贺天问对话。
“感觉良好，没有问题。”贺天问回答。
“你看，休息会儿吧，你都熬了几个夜了。”金发男说。
“哈里森，我还在工作。”朱迪对哈里森完全没有好脸色。
“哈里森也在？”贺天问也听到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朋友，我可能有一段
时间回不来了，要帮我照顾好朱迪啊。”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贺天问这趟旅行意味着什么，哈里森看了一眼朱迪的侧脸，耸耸肩说：“好兄弟，肯定。”
随后话筒里传来贺天问标志性的笑声，说：“那拜托了。”
朱迪关闭了通讯，表情复杂，哈斯森也识趣地走开了。控制中心中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穿着正式西装的哈里森略微有些显眼，过道走到一半他还是回头看了朱迪一眼，嘴里小声说：“爱他，所以就送他去地狱？”但他又捋了捋自己金色的头发，补充道：“不过谁让他就这么死了呢。”
凡纳里号探测器在一天后就脱离了地球轨道，携带着地球上最先进的等离子体挤压式核聚变发动机飞向太阳。
理论上等离子体挤压式核聚变发动机通过核聚变供电，能将固体推进剂变为高温等离子体，并在电磁力的推动下从火箭尾部喷出。喷射速度甚至可以达到光速，简单来说它能在星际航行中采集陨石等星际物质，然后把它们变成等离子电磁炮的炮弹，通过连续开炮的反作用力航行。
“天问，以你现在的速度可以在一周后脱离太阳系。”朱迪说。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又不是第一个飞出太阳系的，而且我还没死。”贺天问开玩笑道。人类历史上首个飞出太阳系的人在快要创造历史的时候，航天器生命维持系统突然故障，活活窒息在太
空中。
朱迪却认真起来，说：“你可是任务艰巨，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就是去探索人类的起源之地吗？soeasy，不要哭丧着脸嘛。”
“你又看不见我，知道我什么表情？”
现在他们两人只能通过语音通话。据朱迪所说，是因为如今的量子通信技术还支持不了视频通讯。但贺天问可不是悲观的人，就算可能永远看不到她的模样，还是要心知肚明地喊：“我还能不知道我家宝贝？对了，你那还有别人吗？”
朱迪也不禁笑道：“有人都被你酸跑了。”
“哈哈。”贺天问也笑了起来，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朱迪说。
所有人都知道朱迪和贺天问是一对甜蜜恋人，也是“起源计划”的核心成员。
朱迪作为起源计划的发起人，在全球大数据网络和人类知识记忆库中比对了众多神话传说，并最终找到了“外星起源论”的重大线索，即玛雅人口中的“亚特兰蒂斯”殖民文明的发源地，苏美尔文明中“阿努纳其人”所在的“尼比鲁”，古埃及各个神庙壁画上描绘的“天降之人”来自的地方……
但真正轰动全人类的是木星外的射电望远镜首次观测到猎户座马头暗星云的浓密尘埃后“起源恒星系”的戴森球破裂迹象。
一千六百光年外的人类起源地被真正证实，一时间地球上掀起“寻根”浪潮，人类从哪来？人类为了什么而存在？人
类将去往何方？这些问题的答案仿佛就在眼前。
于是朱迪、贺天问和他们的好友职业代理人哈里森联合推出了“起源计划”，向“起源星系”发射载人探测器，作为人类寻根的第一步，并向全球招募宇航员，因为这可能是一次没有归程的旅途。